章翎唱完了,臺下響起掌聲,她撥出一口氣,一點也不在意結果,拿著吉他起身鞠躬,準備下臺。
舞臺邊突然有一陣小騷動,一片起鬨聲中,秦學愷抱著鮮花走上臺,把花送到章翎面前。
底下有人喊:「親一個!親一個!」
秦學愷自然不會這麼做,只說:「唱得很好聽,祝賀你。」
章翎接過鮮花:「謝謝。」
她果然止步於10進5,輸給了那位鐵肺小王子,不用再唱第二首歌,不過也贏得校園十佳歌手的名號,還有了幾個小粉絲,說想再聽她唱王菲的歌。
下臺後,秦學愷問:「章翎,剛才那首歌,是唱給你前男友的嗎?」
章翎說:「他不是我前男友,是我上高中時最好的一個朋友。」
「他現在在哪兒?」
章翎失笑:「你沒聽歌詞嗎?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其實,如果有心去找,章翎知道自己可以找到蔣贇,去纏著夏雲哭鬧,她應該會鬆口。但章翎也知道,蔣贇與她告別是經過深思熟慮,就算她主動去找他,對兩人的處境也沒什麼幫助。
校園歌手大賽結束後,秦學愷像是明白了什麼,主動結束長達半年的追求,消失在章翎的生活中。
很快,暑假來臨,章翎回到錢塘,這一年有暑假作業,要做一份問卷調查,比較繁瑣,章翎就沒去實習。
她得到一個好訊息,吳炫宇經過一年辛苦復讀,這一年考了700多分,北大清華隨便挑,也算是讓一幫老同學安了心。
【梨子】:@吳炫宇,九月北京見!
【章翎】:+1
【方家豪】:+1
【林師妍】:+1
【吳炫宇】:[ok]
在做暑假作業的間隙,章翎報名學車,考到駕照,還和爸爸媽媽去大連玩了一趟。
她都不知道,那時的她和蔣贇只相距380公里。
大二開學後,一群青澀的大一學生入學,章翎也成為學姐。
她對學校的新鮮勁兒已經過去,每天就是馬不停蹄地為著學業忙碌。
計算機專業在大一時以公共課、基礎課為主,相對難一些的就是數學分析課。到了大二,專業課陡然增多,一門門都很要命,每一門的作業都不簡單,章翎和室友們每天都過得緊繃繃,連做夢都是從#開始的。
沙河校區大且空曠,一到秋冬季,風特別大,碰到沙塵暴季節,狂風捲著沙,建築上的牆皮都能被吹掉。
女生們走在路上一個個被風吹得頭髮亂舞,還得捂住裙襬,對面路過的男生都瞪大眼睛好奇地看她們,平時再女神,這會兒也都變得狼狽不堪。
「呸呸呸。」趙媛吐掉吹進嘴裡的沙子,說,「我男朋友在市裡,那邊根本沒颳風!我們這兒的妖風都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章翎撥著臉上的亂髮,低頭走路:「別說話了,都是沙。」
她越發不想摘掉眼鏡,至少眼鏡還能擋風沙。
北航是一所典型的理工科學校,校內男多女少,章翎所在的6系,大班二百人左右,分為六個小班,女生一共只有二十多個,被打散分到六個班裡。
章翎和蘇以晴在6系4班,趙媛和曹嘉恩在5班,男生們都很照顧女生,章翎每次去上課,就算到得晚了,前排座位都為女生們留著,一群大小夥子都笑嘻嘻地看著她們,好像在欣賞動物園裡的大熊貓。
當然也有例外,班裡有個大佬叫何星礫,身材中等,戴副眼鏡,典型的it男外形,專業課特別厲害,只是為人高冷,對女生態度很一般,入學一年多,章翎幾乎沒和他說過幾句話。
有一門數字邏輯課,老師佈置的作業需要三人組隊完成,章翎和蘇以晴自然在一起,兩人坐在第二排,小聲討論著要找誰組隊,身邊響起一個聲音:「要不要我帶你們?」
章翎轉頭,發現說話的竟是何星礫大佬,她問:「可以嗎?」
何星礫面無表情:「不願意就算了。」
章翎忙說:「沒有不願意啊,我們願意的,謝謝你,何星礫。」
這一次作業不復雜,章翎和蘇以晴在何星礫的帶領下完成得很出色,還被老師作為示範在課堂上演示。
作為感謝,章翎和蘇以晴主動請何星礫去校外吃飯,兩個女生私底下交流,覺得大佬也沒有傳說中那麼難以接觸嘛。
轉眼,又是一個冬天來臨,北京再次落下大雪,章翎不再像去年那樣激動地跑出去堆雪人、拍雪景,而是窩在溫暖的寢室裡,對著筆記型電腦敲程式碼。
許清怡發來微信。
【許清怡】:學委,我記得你很喜歡王菲?
【章翎】:是啊,她是我偶像。
【許清怡】:我有個朋友,給了我兩張王菲演唱會的票,她很多年沒開演唱會了,12月30號在上海,你有興趣嗎?你想去的話,我倆一起?
【章翎】:!!!!!
王菲這場演唱會門票都是幾千塊錢的價位,還遠在上海,章翎就算很想去,也不好意思讓爸爸掏錢,原本計劃是線上看直播。
收到許清怡的訊息後,她真是又驚喜又意外。
【章翎】:你哪個朋友這麼大方?你為什麼不和他一起去?
【許清怡】:你怎麼知道是男的?就不能是女的嗎?
【章翎】:是女的呀?
【許清怡】:不,是男的,我不想和他去,你去嗎?
【章翎】:真的可以嗎?
【許清怡】:可以啊,票又不花錢,不過路費和酒店要自理,聽完了咱倆可以在上海住一晚,第二天一起回錢塘,還能回家過個元旦。
【章翎】:我去我去,謝謝你![大哭]
所以說,很多事都不能早早地蓋棺定論,比如,幾年前的章翎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有一天,她會和許清怡坐在一起聽王菲的演唱會,一起尖叫吶喊、揮舞熒光棒,一起淚流滿面。
有一天,她會和許清怡一起坐飛機、坐高鐵,一起吃飯逛街,一起住在一個酒店標間裡,各自佔一張床,穿著睡衣敷著面膜,漫無邊際地閒聊天。
兩人在演唱會現場拍過幾張頭碰頭的合影,許清怡發到高一(6)班微信群,發出後半小時,底下安靜如雞,竟是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估計都被整懵了。
「什麼玩意兒?」許清怡不開心,對章翎說,「我告訴你,我有喬嘉桐的微信,我要發個朋友圈炫耀一下。」
章翎叫:「不要了吧?別找事了!」
許清怡睜大漂亮的眼睛:「誰找事了?我就是要讓他看看,咱倆有多大氣!」
章翎仰面倒在床上,隨她去折騰。
許清怡發完朋友圈又發微博,丟開手機,問床上躺屍的那個人:「章翎,你在你們學校唱歌那個影片,我看了,你自己寫的呀?寫得真好,那歌是唱給蔣贇聽的吧?」
章翎緩緩轉頭:「你還去看這個呀?」
「嗯。」許清怡趴在床上,問,「你為什麼不去找他?」
章翎說:「很多原因,他不想我去找他。」
許清怡託著下巴:「那你自己怎麼想的?你想去找他嗎?」
章翎沉默了一會才開口:「他家裡的情況你可能不瞭解,我和他,很難有結果。」
許清怡:「就是他家很窮?」
「差不多吧。」
「這有什麼?」許清怡嗤之以鼻,「都什麼年代了,誰規定男的一定要比女的掙錢多?你不能掙錢啊?你那學校畢業的,以後再讀個研,一年起碼幾十萬吧?」
章翎被她逗笑了:「我都沒發現,你思想居然這麼進步。」
許清怡很得意:「我都說了,這叫大氣,男人算什麼東西?」
這一年的除夕夜在章翎的舅舅家過,小summer已經是個光榮的小學生,遵循家庭傳統,當著一屋子大人的面表演拉小提琴,拉得和鋸木頭似的賊難聽。
喻明芝很捧場:「summer真棒!」
楊鶴聽得翻白眼:「我還是懷念翎翎小時候表演的彈琴唱歌,這事兒真是要講天賦,強求不得。」
楊曄問她:「鶴鶴,你都三十了吧?什麼時候喝你和小牛的喜酒呀?讓我們翎翎給你做伴娘。」
楊鶴大叫:「啊啊啊我聾啦!姑姑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全家大笑,茅醫生看著正在吃水果的章翎,笑道:「翎翎也二十啦,有沒有找男朋友呀?」
章翎抗議:「舅媽,我才十九歲半!」
章知誠立刻幫腔:「嫂子,翎翎還小呢。」
「小也不小咯,可以找物件了嘛。」喻明芝摸著章翎的腦袋,「翎翎現在多漂亮啊,個子高,皮膚白,一定要找個英俊瀟灑的小夥子才行。」
章翎腦子秀逗了一下,問:「外婆,小夥子要有錢嗎?」
喻明芝笑得慈祥:「不用很有錢,對你好就行,你媽找你爸時,你爸哪有什麼錢?對吧?」
章翎:「哈哈哈哈哈!」
章知誠:「……」
大二下開學後不久,四月初時,軟體工程課的老師佈置了一項期末大作業,讓大家先行準備起來,在大班內四、五人為一組,做一個小軟體,內容不限,符合軟工流程和理論就行,五一過了報上組團名單。
通常這樣的作業,都是一、兩個大佬帶幾個菜鳥,大佬需要寫程式碼,菜鳥們負責ppt和檔案之類的散活。
有過上個學期的愉快合作,蘇以晴提議去找何星礫帶她們,章翎便厚著臉皮去找何大佬,提出自己和蘇以晴想加入何星礫的小組。
何星礫同意了,又另外找來兩個男生小周和小雷,三男兩女組隊成功,還在課餘時間找地方討論過專案內容。
當整個專案的計劃和前期準備都差不多做完時,五一小長假來了。放假第一天,章翎收到何星礫的微信,叫她下樓,說有事找她。
章翎以為是專案上的事,立刻跑下樓,何星礫等在樓下,雙手負在身後,章翎跑到他面前問:「大佬,找我什麼事?」
何星礫的手從身後伸出來,手裡提著一盒小包裝蛋糕,很不自然地說:「買給你吃的。」
章翎:「……」
不得不說,it男們追起女孩也是很讓人傷腦筋,打出的都是赤/裸/裸的直球,叫章翎不知該怎麼反應。
她沒伸手,說:「謝謝,那個……我吃過飯了,你自己吃吧。」
何星礫眼睛裡的光黯淡下來,說:「那晚上,我能請你吃飯嗎?」
章翎說:「對不起,我晚上和室友約好吃飯了。」
何星礫:「明天放假,你想去看電影嗎?」
章翎汗都要下來:「對不起……」
何星礫臉黑了。
五一結束,軟體工程課老師讓課代表收集組隊名單,何星礫是五人小組的組長,下課後,他找到章翎,冷冰冰地說:「抱歉,我和2班的一個同學約好了,想做一個比較難的軟體,不能帶你們了,你們去找其他人吧。」
章翎:「……」
蘇以晴在寢室裡忍不住罵髒話:「這男的真是臭不要臉!這也太現實了吧?活該找不到女朋友!說好一個月了都能放我們鴿子!這種時候再去哪裡找人?人家大佬早就組完隊了!」
章翎在聯絡小周和小雷,那倆男生平時擅長划水,課業還比不過章翎,高階程式語言原本就是選修,這時候也沒有真正上java或c++語法課,為了做作業,大家都是買書自學。
小周和小雷收到訊息後都開始哭唧唧,萌生退意,想去別的組碰碰運氣。他倆要是走了,章翎和蘇以晴也只能散夥,各自去尋求插/到別的組裡,人家還不一定同意。
章翎想了半天,在何星礫退出後的專案群裡對另三人說:
【章翎】:程式碼我來寫,就做個小軟體,我們四個一起吧?別人能做出來,我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