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室損物盜竊的惡劣事件令全校震動,人大校風優良,極少發生這樣的事情,若傳出去是本校學生乾的,校方顏面無光。
不報案的話,誰來賠償鍾瑩的「五百元」?更別說還有潛在的人身威脅存在,關乎到全體學生安全問題,這事兒非經公不可了。
五百元在九十年代初已經遠超刑事案件立案標準。所在轄區派出所接到學校報警後立即派了兩名公安幹警趕到現場,勘查,取證,做筆錄。
鍾瑩之所以說錢在枕頭裡,是因為她發現枕頭上留有深淺不勻的條狀墨跡,很像手指沾了墨汁,隨手抹過的感覺。
指紋提取了,比對查驗需要時間。
其他人的財物都沒有損壞丟失,只有她的東西被掀了個底朝天,甩墨汁毀壞化妝品的行為有明顯洩憤嫌疑,加上舍友們紛紛說了前些日子鍾瑩遭遇的那些事,幹警分析這不是簡單的入室盜竊,更像針對她個人的報復行為。便把查驗的第一波範圍鎖定在近期與之有矛盾的人身上。
都有誰呢?鍾瑩想不出來,她一向挺與人為善的是吧?猶豫許久才說出了同學李家印在圖書館的見聞。
李家印不知那倆人姓甚名誰,幹警可以讓他認人啊。第二天下午就給兩個財會專業的大二女生做了筆錄並採集指紋,一個叫張露,一個叫馬秀鳳。
鍾瑩沒和她倆見面,得知了姓名之後就在輔導員的介紹下,去法學院找到一位叫駱中原的老師,請他幫忙出具兩份律師函。
駱中原既是老師也是律師,在律所掛牌,經常代理案件。他聽了鍾瑩的要求很訝異:「你有打官司的意向嗎?律師函只起到法律評價和風險評估作用,不具備強制約束力。」
鍾瑩表示她明白,遞給他一張紙:「我就要兩份律師函,內容我已經擬好了,不過需要專業律師的簽章,老師您可以按市場價收費。如果下一步需要打官司,我一定會請您代理的。」
駱中原接過來一看,又詫異地看了鍾瑩一眼:「這是你寫的?」
「嗯。」
「你是學金融的?」
「嗯。」
「把事情詳細說一說吧。」
律師必須為自己所發函件的內容負責,捏造事實嚇唬人可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鍾瑩本想自己造個假,可是聽到警察說那倆女生承認人云亦云說了幾句閒話,但指紋不匹配,被排除嫌疑後,她改變了主意。
要唬就唬得像樣點,殺雞儆猴。
因為有幹警的筆錄,駱老師在調查取證這方面沒費多大功夫,一天後將律師函通過系裡交給了那兩位女生。看在本校學生的份上,向鍾瑩收費一百元,還免費給她影印了幾份。
張露和馬秀鳳找到鍾瑩宿舍來的時候,她正在水房洗衣服。所有被「賊」扒拉出來的衣服她都重洗了一遍,人累得半死不說,嬌嫩的肌膚也備受傷害,手指泡得又腫又白。
兩人怒氣衝衝,把函件甩在鍾瑩腳下,問她什麼意思。
她趁機休息,甩甩手上的水笑著說:「函告內容就是我本人意思,學姐識字,就不用我再給二位讀一遍了吧?」
「你有病啊,竟然把這件事捅到系裡!」
前兩天被公安請去,她們就已經嚇得不輕。問了才知道是一個學弟指認她倆和鍾瑩有矛盾,存在入室盜竊嫌疑。兩人趕緊喊冤,積極配合採集指紋,如實交代自己只是背後說了些閒話而已。公安問什麼閒話,她們避重就輕,沒想到那學弟又跳出來作證,一字不漏把原話重複了一遍,還說當時的人證很多,有需要他可以一個一個找來。
又是一個鐘瑩的裙下之臣!沒辦法,只好羞恥地實話實說了,好在指紋不匹配,公安也並未為難,教育幾句就讓她們回去了。今天正在幸災樂禍鍾瑩倒霉的事呢,輔導員送來了行文正規,措辭嚴謹,律師簽章和律所公章一應俱全的律師函,兩人看後極為震驚。
輔導員的震驚和惱怒不亞於她們,極度失望的把二人批評一頓。然後表示如果學妹執意要走法律程式,學校是無法阻止的,畢竟都是成年人了,自己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校園裡哪天沒有人在隨口八卦扯淡?鍾瑩竟然大動干戈來這一套,至於麼!
馬秀鳳氣得想上手推搡,鍾瑩立馬後退,指著她道:「哎,我勸你不要衝動,否則我要告你們的可就不止誹謗一條罪了!」
「我們什麼時候誹謗你了?」
「我的律師已經從派出所那邊取得了證據,您二位親口承認了什麼,不會不記得了吧?」
鍾瑩態度溫和,語氣也不鋒利,她本人沒有遇到過官非,但親眼目睹過無數次爺爺,爸爸,老公和律師交流,準備搞人時的樣子。誰主張誰舉證,上了公堂法律自會給雙方一個交代,沒必要和對方私下裡發生衝突,以免橫生枝節。
「又不是隻有我倆說,學校裡說你的多著呢,憑什麼只告我倆?」
鍾瑩微微一笑:「誰讓你倆說的話化成鐵證了呢,還有本人簽名手印,我告得著啊!」
馬秀鳳喘氣急促,還想和鍾瑩爭吵,張露拉住了她:「你一定要鬧這麼大嗎,都是一個學校的,打官司對雙方的學業和名譽都不好,這件事我們做得不對,向你道歉行了吧?」
「必贏的官司,對我有什麼不好?」鍾瑩彎腰拾起一份律師函,「認真看了嗎?三日之內公開道歉並消除影響,我就不再追究提告,超過三天實話不瞞你們,我的律師已經在聯絡證人,起草訴狀了。」
「道歉可以,什麼叫消除影響?」
「很簡單啊,你們把律師函覆印幾份,貼在宿舍樓,教學樓,圖書館,食堂,公告欄等地方,確保所有人都能看見,並結合廣播公開道歉,影響不就消除了嘛,還能起到普法的作用呢。」
「你!」馬秀鳳掙扎著想衝過來打她,「你不要太過分!」
鍾瑩冷笑:「你們在公共場合那樣無恥地編排我汙衊我都不覺得過分,我依法捍衛名譽權就過分了?敢動我一下試試,告得你傾家蕩產哦。」
張露識時務多了,死死拽著馬秀鳳:「我們有錯,但這件事不是我們編排出來的,我們也是聽別人說的。」
「誰?」
「外外校的。」
鍾瑩抱起雙臂眯起眼,「只要你能說出是誰,並答應作證,我就不告你們,也不要求你們去貼律師函,簡單道個歉行了。」
張露問:「你要去告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