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不下去了。」他憂傷地告訴怪。
半小時前他還那麼怕這隻相貌醜陋的怪,現在卻把自己所有的事都告訴了他,傾訴過後,居然還覺得怪有了幾分親切感。
「我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沒意思透了,我不知道這麼活著有什麼意義……」
「那麼,如果我給你一個理由,你願不願意先活下去呢?」怪問。
———《花生俠的探索之旅》(下同)
凌瑤在路上問何銳:「我來你家住,你媽說什麼了嗎?」
「沒有啊!」
凌瑤遲疑一下,「她,沒反感什麼的吧?」
何銳有些詫異地朝她一瞟,「為什麼要反感?」
「那,總有個態度吧,難不成歡天喜地?」
「我媽有過歡天喜地的時候嗎?」何銳反問,「她就跟我說小姨要來住一陣,沒講別的,和提到二叔要來看我們是一個口氣。」
凌瑤笑了,決定放棄試探,「好吧,我就隨便問問……我這次可能會住久一點,你媽媽不太喜歡有人來打擾。」
「你想多啦!」
何銳領凌瑤兜兜轉轉一番後走進一條老街,天色還未全暗,街上的宮燈已經亮了,光線柔淡昏黃,有些夢幻,彷彿走進一部古裝劇。凌瑤覺得眼熟,仔細打量了會兒,忍不住笑,這不就是古柏街嘛,她剛下車的地方,扭頭張望,車站果然就在身後。
「這條街是不是你們這兒的商業中心?」凌瑤問何銳。
「不算,你看對面!」何銳朝遠處指,「那棟有霓虹燈的高樓看見沒,那是新天地廣場,那兒才是中心,比這裡熱鬧多啦!」
「我更喜歡這條街,有味道。」凌瑤仰頭朝宮燈看了眼,又望向更遠的地方,「還靠近江邊。」
何銳糾正她,「只是感覺近,要走到江邊得橫穿濱江大道,還沒法直著走,得走地下道,沒個十來分鐘到不了。」
「附近有景點嗎?」
「街後面有幾座山,最出名的那座叫晚山,我們四年級春遊就是去爬晚山,山上除了竹子什麼都沒有,哦,有個廟,反正挺沒勁的……」
古柏街上的店面房比馬路矮,兩人沿臺階往下走,老街安靜,儘管已是晚餐時分,街上行人並不多。
凌瑤剛才在車站只囫圇朝這兒掃了兩眼,現在終於有機會仔細打量這些沿街店鋪,有做糕點的,有成衣鋪子、健身所、花店、奶站,剩下的全是餐飲店。
凌瑤正想問何銳打算吃哪家,不知從哪裡鑽出一隻深棕色的泰迪,在凌瑤腳邊齜牙咧嘴,仰著腦袋衝她猛吠,個兒雖小,樣子極兇惡。凌瑤從小怕狗,用了很大勁兒才忍住了沒返身跑,臉色卻霎時白了。
何銳看出她的恐懼,勸慰說:「小姨你別怕,我們管我們走,它不會咬人的,你看這狗才一點點大。」
凌瑤說不出話,手上緊攥著何銳的胳膊,根本動彈不了。雖然知道很丟臉,可就是身不由己,狗是她的天敵。
有人跑出來給她解圍,衝泰迪喝道:「畜生!又跑出來唬人!看我不揍你!」
是個乾淨利落的年輕女子,精瘦,腰間繫條圍裙,訓狗時模樣比狗還兇惡,泰迪很快敗下陣,哪來的躲哪兒去了。
女子換了張笑臉對兩人說:「這狗不咬人,你們先進去吧!」
「哎!」何銳答應一聲就往前跑,凌瑤只得跟上,輕聲嘟噥,「老闆娘好會做生意哦!」
她對不把狗拴好的主人向來沒好感。
何銳在前面蹦蹦跳跳,聽見凌瑤的牢騷,扭頭說:「我本來就要去她家。」又說,「她叫花姐,不是老闆娘。」
飯館門頭古樸,兩扇對開的木門,門邊掛一塊牌子,用好看的手寫體標著「週四餐廳」四個字。
凌瑤朝那牌子瞄一眼,再瞄一眼,暗想,這地方有點意思。
一隻貓趴在門檻上探頭探腦,大約是好奇外面的動靜,凌瑤低頭看它時,它也仰頭打量凌瑤,那表情居然有點津津有味似的。貓很胖,毛色灰白相間,是常見的土貓。
何銳彎腰拍拍它腦袋,大聲喊,「阿虎你好!」
叫阿虎的貓「喵」了一聲,往外面一躍就沒蹤影了。
店堂裡擺設簡單,也乾淨,七八張桌子,坐了五六名食客,不管吃飯的還是等吃飯的,都在刷手機,有種安靜得不像餐館的氛圍。廚房和大門面對面,敞開式,僅有一名廚子,正在料理臺邊忙碌。
等落了座,何銳告訴凌瑤,「那個在做飯的才是老闆,花姐是服務員,他們這兒就倆人。」
凌瑤聞聽,又朝廚房看了眼,老闆把白帽子和口罩戴得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出長什麼樣,不過身板挺拔,動作沉穩,給人可靠的感覺。
「為什麼叫週四餐廳?」她問。
「不知道,可能好記吧……你吃什麼?」
「我先看看選單。」
「沒有選單,就兩種套餐,要麼吃飯,要麼吃麵。」
凌瑤驚訝,「還帶這樣的?那套餐裡有什麼總該告訴客人吧?」
「用不著說,老客人都清楚。飯有配菜,老闆買到什麼配什麼,面是拉麵,自己熬的骨頭湯……」
花姐從門外進來,徑直走向凌瑤這桌,笑著解釋,「那條狗是糕團店的,我跟他們老闆講過了,老闆答應明天就送回鄉下去。」
凌瑤原以為狗是花姐養的,聽她這麼說立刻真心感激起來,起身道謝,「哎呀,太麻煩您了!」
「沒事沒事!」花姐趕緊擺手,「狗是他們老闆一個親戚寄存在這兒的,繩子拴不住,一拴就鬧,放了又亂跑,已經嚇著好幾個小姑娘了。」
何銳插嘴說:「這是我小姨,她26了,可不是小姑娘。」
凌瑤笑著瞪他,何銳說:「你不是不在乎年紀的嘛!」
「26也還小嘛!」花姐咯咯笑道。
因為笑得用力,花姐眼角擠出很明顯的皺紋,凌瑤這才看出她不算很年輕,該有三十好幾了。
「你們吃什麼?」花姐問。
何銳說:「我吃飯。」
凌瑤沒什麼主意,「那我也吃飯吧。」
花姐去收銀臺取了兩塊牌子豎在他們桌上,凌瑤要付錢,花姐說:「不急,吃完再付,掃桌上的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