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坤開門見山說:「找she合作的事,我想交給你去談。」
何蕭蕭倒抽一口涼氣,「為,為什麼是我呀?」
「因為你一直很努力,也有足夠的動力——你有房貸要還吧?有兒子要養吧?這機會對你來說很難得,幹成了我給你升職……」
何蕭蕭苦著臉說:「可我連個像樣的策展會都沒做過。這麼高難度的專案,安妮都不肯接,您交我手裡能放心?」
杜坤臉色沉了沉,「安妮太相信自己的判斷,很難找到突破,她的態度你剛才也看見了,與其讓她玩砸,我寧願讓你去試試。」
「可我沒信心……」
「有些話或許不該對你說,但這專案對我至關重要,我把它交給你也是充分信任你,我就給你交個底吧,花嶼彩妝是李董的大手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既然李董盯上she,那咱們就得想辦法把它拿下!我來雅美三年,基本沒幹出什麼成績,公司裡關係戶多,想幹點什麼也推不動,但李董只看結果,他對我的不滿你也看見了,如果這次合作再搞不成,我就得滾蛋……」
何蕭蕭聽得臉都白了,杜坤要是走了,自己也沒活路,陳安妮絕對會把她從現在的位子上拱下來,她和杜坤是一條船上的人。
「好吧!」她咬咬牙說,「既然杜總信得過,我就試試看!」
杜坤緩和神色說:「你別怕,有困難咱們隨時溝通,我會全力支援你的。」
「那……我該怎麼做?」
「先跟喬冬搭上線吧!所有c市的合作商都要先經過他的初篩,他那裡過關了才有機會送上海總部去稽核。」
何蕭蕭心事重重回到家,掏鑰匙開了門,客廳燈亮著,何銳的房間傳出音樂和說笑聲,何蕭蕭這才想起今天凌瑤來了。
她換上拖鞋走過去,人沒到門口,就聽凌瑤說:「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媽也不會。」
何蕭蕭放重腳步往裡走,目光直掃兒子,「在說我什麼?」
何銳嚇一跳,扭頭見是母親,表情有一瞬的扭曲,坐在椅子裡的凌瑤連拖鞋都沒穿好就撲上來,「姐!」
何蕭蕭張手迎接妹妹,論年齡當然是何蕭蕭大,不過凌瑤個子高,到跟前反手就抱住了姐姐,相擁的一剎,彼此都嗅到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畢竟好多年沒在一起生活過了。
何蕭蕭笑道:「好像胖了哦!」
凌瑤從小就瘦,奶奶常說:「瑤瑤得胖點才好看,唉,怎麼總吃不胖呢?」
何蕭蕭不這麼認為,凌瑤皮膚略黑,身材高挑,臉蛋雖不夠出色,但按西方審美絕對稱得上美女,他們對東方美女的想象就是凌瑤這樣的。
「你這身材,以後可以去做模特兒!」那是凌瑤十三歲時何蕭蕭給的建議,結果凌瑤後來做了程式設計師。
「胖了五斤!」凌瑤嬉笑,「都是疫情鬧的,天天悶在家裡,除了吃就是睡!」
成年後的凌瑤依舊骨幹,可能學理工科的緣故,打扮樸素,和模特兒之間再看不出關聯,而且個子也不夠,長到一米六九就停了。
何蕭蕭鬆開她,「等我洗完澡再聊。」
何銳這時乖巧發問:「媽媽,你晚飯吃了嗎?」
「沒呢!我打包了一份回來。」
「沒帶湯吧?我給你衝杯豆漿去!」
「行啊!」何蕭蕭在兒子腦袋上使勁擼一把,「看你這麼孝順,我就不追究了——以後別揹著我嚼舌根啊!」
凌瑤笑道:「他沒嚼舌根,他說的是實話!」
何蕭蕭拿手指點點她,「你倆都是!」
在淋浴龍頭下,何蕭蕭感覺自己終於舒展開來,得到徹底的放鬆。
凌瑤的笑聲從外間傳進來,何蕭蕭恍惚回到爺爺奶奶在齊眉鎮上的老屋,也是夏天的傍晚,她坐在衛生間的木盆裡洗澡,聽爺爺和凌瑤在院子裡說笑。那是多久前的事?十年?二十年?
因為各自父母的原因,姐妹倆從小就被寄養在爺爺奶奶家,說她倆是爺爺奶奶養大的也不為過。不過兩人的關係一直談不上親密,猜忌、爭寵、互相嘲笑,大部分時候都是何蕭蕭佔上風,她比凌瑤大六歲。
直到兩人長大,少女心性在彼此身上消失得差不多了才終於產生姐妹情誼。何蕭蕭認為這得歸功於某種強悍的習慣——她們都習慣了生命裡有對方,習慣是最好的黏合劑。
大約一週前,凌瑤忽然打電話告訴她要來c市。
「姐,我可不可以先住你那兒,時間應該不會很長,等穩定了我就搬。」
何蕭蕭不是很明白,「你是來玩還是打算長住?」
「現在也說不好,可能……會長住吧。」
「那就是定居了?」
「嗯。」
「你的工作怎麼辦?」
「我已經辭了,在c市找工作總比在y市容易吧?」
何蕭蕭不願對他人的事指手畫腳,哪怕是妹妹,她答應了凌瑤,儘管心裡不太樂意,不是小氣,是習慣了跟何銳兩個人的簡單生活。不過她心裡那點小疙瘩很快就煙消雲散,凌瑤不是陌生人,她是除了爺爺奶奶和兒子以外何蕭蕭唯一願意承認的親人。
何蕭蕭吃晚飯時,凌瑤在一旁陪她,何銳也想來湊熱鬧,何蕭蕭虎著臉把他趕回房間複習功課去了。
凌瑤說:「你對何銳是不是太嚴厲了,讓他待幾分鐘再去學習也沒問題啊!」
何蕭蕭斷然道:「男孩子不能太寵,會寵壞的,你看我爸被奶奶寵得,正經事一件沒幹,吃喝嫖賭樣樣行。」
凌瑤從包裡取出一個信封交給何蕭蕭,「這是五千塊錢,給你的。」
何蕭蕭瞪著她,「什麼意思?」
凌瑤一時解釋不清楚,就說:「算房租吧,我要找到工作以後才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工作。」
何蕭蕭皺眉把信封推回去,「讓爺爺知道會罵死我。」
凌瑤說:「爺爺脾氣好,不會罵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