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開始下雨,青石板路溼漉漉的,燈光灑在地上,碎白如銀,像無數星星落在凡間。
十點前,凌瑤踩著「星光」到家,何蕭蕭還沒睡,在房間裡追劇,凌瑤跟她打完招呼就去洗澡。
衛生間門關著,凌瑤敲門,何銳很快從裡面出來,雙眸賊亮,毫無睡意。
「你怎麼還不睡?」凌瑤輕聲問,「在玩遊戲?」
「別胡說!」何銳朝母親的房間看看,很警惕,「我早睡了,起夜嘛!」
凌瑤嗤笑,「你這麼點年紀還起夜?」
「很奇怪嗎?你一個大學生還跑去餐廳做服務員呢,還做得滿臉笑容特別高興,簡直匪夷所思。」
凌瑤笑,「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什麼叫匪夷所思?」
「就是土匪和蠻夷的想法都很奇怪,不是常人能想到的!」
凌瑤拍他腦袋,「難怪你語文考不了高分!」
何銳還想跟她打幾句嘴仗,凌瑤轟他,「快去睡覺!我困死了,明天還得早起!」
凌瑤第二天早上到餐廳,發現籃筐裡的髒碗具都洗乾淨並擺進了消毒櫃,她在廚房和後院找了一遍,沒發現洗碗機,自然也不可能是花姐插著翅膀飛回來洗的,那麼這些碗具只能是程添洗的了。
凌瑤問程添,他照例不搭理她。凌瑤心情卻很好,想起花姐對他的評價:面冷心善。
因為第一天過得很順利,凌瑤心思活絡起來,下午空閒的時候,她在閣樓南北貨架上找到一袋去殼花生,拿塑膠碗盛了一碗下樓,起油鍋把花生給炒熟了。晚上她把炒花生分給點啤酒的食客,收穫一致好評,為此十分得意。
不過她手腳沒花姐利落,到收工前不小心讓程添發現了,皺眉問她,「誰讓你這麼幹的?」
凌瑤解釋飯菜多樣化的重要性,並反問:「天天吃一樣的飯菜不膩嗎?」
程添冷冷地問:「你吃了二十多年白米飯,膩了嗎?」
「可是客人都很喜歡呀!」
「如果他們對我做的飯菜不滿意,大可以去別的餐館。」
程添解下圍裙,撂下凌瑤去後院抽菸,推門時頭也不回吩咐了一句,「把餐具洗完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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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一諾見何蕭蕭悶悶不樂的,就請她中午去韓宮宴吃烤肉,何蕭蕭擔心太招搖,而且時間也不夠,他們公司規定的午休是一個小時。
「你就別前怕狼後怕虎啦!」趙一諾說,「不是說合作不成就得滾蛋嘛!誰知道還能在這幹多久?閻王操小鬼,舒服一天是一天。」
何蕭蕭一想也是,十一點三刻一到,別人都往樓下的經濟餐廳湧,他倆則穿過寫字樓大堂,推門而出,去了對街的奧特萊斯。
「你放心,咱們真要為這事被公司裁了,我不會不管你的,但凡有我鍋裡一口,就肯定有你何姐碗裡一口。」
何蕭蕭笑道:「你最近講話一套一套的,哪兒修來的學問?」
趙一諾得意,「我看書的啊!」
「什麼書?」
「網文,修仙的,玄幻的都看!」
「你再這麼進步下去,我就趕不上你了。」
「沒事!我絕不丟下你。」
「咱倆的交情好像還沒到這一步吧?」
「怎麼沒到?都一起犯過法了!」
「小點聲!」
「哈哈哈!」
韓式烤肉都是一小片一小片的,滋味雖好,烤起來費勁,何蕭蕭說:「我喜歡bbq,一大塊肉上來,管夠!」
「你那是莽漢吃法。文明人就得這麼割成小片吃,優雅——來點果汁。」
趙一諾給何蕭蕭把橙汁滿上,何蕭蕭撿起剛才的話題說:「咱們仨要是離開雅美,杜總找份像樣的工作肯定沒問題,你嘛回去接班也行,陪女朋友也行,就是我,唉,工作倒是不難找,可是要找稱心的就太難了,高不成低不就……」
「我問過我三叔,他在我爸公司做銷售部長,他們那兒倒是在招人,基本工資加提成,就是工作挺辛苦的,要求爺爺告奶奶,還得經常出差。」
何蕭蕭神色認真起來,「那銷路好嗎?難不難推?」
趙一諾老成地搖頭,「挺難的,現在疫情,銷量很差,不少公司都倒了,我老頭子還算有點手腕也就夠勉強撐著……
何蕭蕭一聽就掂量出來這小子嘴上沒譜,前面又是拿話逗自己玩呢,便也把認真勁收了,打斷他問:「你女朋友怎麼樣?你不打算陪她去北京啊?」
趙一諾笑:「我估摸她是考不上的,要我早死心了……哎,你是不是想把我踢走啊?」
何蕭蕭一愣,乾笑道:「多心了!再說要踢也輪不到我啊,得你舅舅親自出腳。」
趙一諾朗聲笑,又使勁搖頭,「哎!我好不容易對上司付出點真心,沒想到還要被你嫌棄。」
何蕭蕭也開玩笑,「就衝這頓烤肉我也沒道理嫌棄你。放心吧!不管到什麼時候,咱倆都綁一條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