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著茶,時不時把點心分給大家,以此來填補無話可說帶來的尷尬,無意中看見何銳悄悄觀察紀承澤的眼神,何蕭蕭形容不出來,那眼裡飽含的情緒令她費解,絕不像一個十幾歲孩子的眼神。何蕭蕭忽然想,或許自己從未真正瞭解過兒子。
這是一個漫長的下午,紀承澤陪他們母子喝了茶,又在附近的購物中心逛了逛,如果不是何蕭蕭阻止,紀承澤會給何銳買一堆禮物,還會請兩人吃晚飯。
但何蕭蕭覺得一頓下午茶已經讓她跟何銳筋疲力盡了,晚飯她希望能吃得輕鬆些,紀承澤也沒有堅持,把給兩人買的禮物裝進何蕭蕭的汽車後備箱後,很自覺地道別了。
何蕭蕭挑了個家常小餐館吃晚飯,點了兩菜一湯和兩碗米飯。整個下午她除了喝茶什麼都沒吃,心情放鬆後才發現自己餓壞了。
何銳慢吞吞吃著飯,時不時看看何蕭蕭,又低下頭繼續扒飯,臉上寫滿了心事。
何蕭蕭終於吃飽喝足,抓起茶水漱了兩口,放下杯子直截了當道:「你有話直說。」
何銳舔舔嘴唇問:「媽媽,你會跟他結婚嗎?」
何蕭蕭沒想到兒子這麼直接,頓了會兒說:「不會……反正現在沒這想法。」
「那你為什麼帶我來見他?」
何蕭蕭一愣,「是他要見你,我覺得也沒什麼不可以……你從來沒想過要見見給你生命的那個男人嗎?」
「以前想過,後來覺得無所謂了。」何銳又低頭扒拉米飯,心思卻顯然不在吃飯上,「既然他這麼多年都不關心我們,我何必在乎他呢?」
何蕭蕭心裡先一酸,再一暖,兒子的心還是向著她的,她踏實多了。
「我不在的時候,你跟他聊了些什麼?」
「沒聊什麼,都是他問我話。」
「哦,問你什麼?」
「在哪裡讀書,讀幾年級,有沒有好朋友,反正挺無聊的。」
何蕭蕭笑笑,「你喜歡他嗎?」
「我為什麼要喜歡他?」何銳語氣突然有些衝。
何蕭蕭說:「不喜歡就算了——快吃吧,吃完咱們回家。」
回去的路上,何銳在後座很安靜,何蕭蕭一度以為他睡著了。等一個紅燈的時候,何銳忽然開口,「他還告訴我,他和我差不多,十五歲之前沒和爸爸一起生活過,一直是跟著媽媽過的。我問他為什麼不來找我,他說他沒臉來,他說以前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媽媽,他對你做過什麼?」
何蕭蕭躊躇了會兒,決定實話實說,「我打算把你生下來,但他不要我了。」
「他是不要你,還是不要我?」
「……都不要了。」
後座再次陷入安靜,何銳的沉默讓何蕭蕭有些忐忑。
「何銳,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何銳語氣還是鎮靜的,過了會兒才又說,「媽媽,我以後不想再看見他了。」
何蕭蕭沉默了會兒,點頭說:「好。」
她帶何銳來見紀承澤,最直接的原因當然是為了促進專案順利,此外也考慮過從紀承澤那裡為何銳爭取點什麼,具體是什麼還沒想好,不過既然何銳排斥紀承澤,而她自己剛剛也體會到了可能會失去兒子的緊張,那麼所謂的長遠利益不要也罷,反正她的首要目的已經達到。
凌瑤到底還是從何銳嘴裡聽說了他和紀承澤見面的事,她對何蕭蕭的行為表示驚訝,「你這算唱的哪一齣?」
何蕭蕭不能把內心算計和盤托出,只說:「都這麼多年了,何銳也該見見父親了。」
凌瑤覺得她腦子壞掉了,「那他要是,要是想把何銳帶走呢?」
何蕭蕭轉頭問何銳,「你願意跟他走嗎?」
何銳不理她,扭頭就進了房間。
何蕭蕭笑著對凌瑤說:「這脾氣,怎麼越來越像你了呀!」
凌瑤卻很嚴肅,「你怎麼能這樣呢,也不管何銳受不受得了。」
何蕭蕭說:「放心,他是我生的,隨我,沒那麼脆弱。」
凌瑤私底下問何銳見親爹是什麼感受。
何銳墨跡了會兒,嘟噥一句,「彆扭。」
「彆扭?」
「嗯,就是彆扭。他打量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他養的豬仔。」
凌瑤被逗樂,「那應該是父愛吧?」
何銳又嘟噥一句,「天曉得。」
凌瑤想起自己見親生父母時的情形,撇去滿心裝載的恨,大概也就剩彆扭了吧?她把手搭在何銳肩上,輕輕一捏,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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