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人聽完,腰間一垮,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碎了,自嘲的笑容重新在他臉上浮現,掩蓋掉先前的緊張。
「也是,人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如果我是你,也不會相信我自己,蕭蕭,你做得很對!」
何蕭蕭想了想說:「那天在熊貓館,你跟我說到選擇問題,你認為自己沒得選。其實是有的,你可以選擇靠自己。如果你想靠你父親,那也是回事,但你不能什麼都要,既想不勞而獲,還想要自由。這一點也是你讓我明白的……就算走進絕境,你也還是可以回頭,可以重新來過,靠自己沒你想得那麼難,只要腳踏實地,什麼問題都跨得過去。紀先生,我得謝謝你,用實際行動教會我很多道理,很多你自己也沒明白的道理……」
紀承澤怔怔地望著何蕭蕭,像不認識她了似的。
何蕭蕭從包裡取出錦盒交給紀承澤,「這是那天你母親給我的,麻煩你替我還給她。」
紀承澤開啟錦盒,那枚翡翠戒指原封不動躺在裡面。
重新看向何蕭蕭時,紀承澤臉上已恢復那種略帶世故的溫柔,笑容也是商務性的,「阿曼達可能要走了,她從公司初創時期就跟著ken,一直受到重用,所以ken最近不太開心。」
何蕭蕭問:「阿曼達要走,不會是因為雅美的專案吧?」
紀承澤點頭承認,又說:「她一走,跟你們的合作需要重新找人做,但目前沒人想接,你也知道的,你們李董非常難搞。」
「如果沒人接會怎麼樣?」
「合作有可能無法繼續。」紀承澤看看何蕭蕭,「或者,你有什麼辦法嗎?」
「我能有什麼辦法!」何蕭蕭早已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聳肩笑笑,「照你們公司的規矩來吧,到時候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何蕭蕭把跟紀承澤見面的事告訴了凌瑤,語氣不無尖刻,「我早料到他會來找我!」
凌瑤笑,「你越來越像神婆了!」
「呵呵,你以為紀承澤最後來見我是為什麼,為了跟我告別?狗屁!是為了他媽的翡翠戒指!」
「那你幹嘛不主動送回去?」
「我就是要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誠意。」
「我覺得你是想裝糊塗私吞!」
何蕭蕭哈哈大笑,用力拍凌瑤後背,「你太不厚道了!幹嗎老戳破我!」
年底,she發來終止與雅美合作的官方函件,聲稱他們要求過多,已嚴重違反合約,李董氣急敗壞把何蕭蕭叫去辦公室,還沒來得及訓話,何蕭蕭就遞上了辭呈。
半個月前,何蕭蕭接觸了一家做時尚雜誌的新媒體,對方是通過何蕭蕭的美妝影片瞭解她的,很欣賞她在化妝方面獨到的見解以及俏皮輕盈的主持風格。幾輪面談下來,雙方交流融洽,理念合拍,何蕭蕭隨即被聘為該雜誌美妝版的主編。
在經歷了多年摸索後,何蕭蕭終於把自己擅長的和感興趣的方向與職業生涯融合在一起,這樣的收梢對她而言堪稱完美。
何蕭蕭離開後,陳安妮得以一統市場推广部,然而李董要求迅速開拓市場的要求沒有變,整日追在陳安妮身後討要業績,再加上產品質量不穩定,屢有客戶投訴,還遭到過一次媒體曝光,安妮的總監生涯過得一地雞毛,不過這些都是後話,跟何蕭蕭沒關係了。
凌瑤的小說也已接近尾聲。
跟黑魔王對決的時刻來臨了,小黎被吊在城樓上,下面就是黑晶河,河水黑沉沉的,如吞噬萬物的嘴。
黑魔王要花生俠馬上交出黑晶石,否則就斬斷小黎身上的繩索,把她餵給黑晶獸。
花生怪提醒花生俠,「交出去就前功盡棄了!只能打,你肯定能贏。」
「那小黎怎麼辦?」花生俠吼。
「你記住,她是假的,是幻影。」
「不可能!她就要死了,你難道看不出來她很害怕很痛苦?」
「那也是假的!你別被她騙了呀!你上去看看她,仔細看看。」
花生俠儘可能走近小黎,大聲問:「你到底是不是小黎?」
小黎緩緩抬起眼睛,望著他說:「不,我不是。」
「那你,對我有沒有感情?」花生俠嘴唇顫抖。
小黎的眼裡似乎有淚,可她用冷冰冰的語氣回答:「沒有。」
花生怪拍手:「聽見了吧?人生的美好其實就是一場幻夢。」
花生俠勃然大怒,「那你還要我去找什麼狗屁的人生意義?沒意思,什麼都沒意思!」
他逼視著花生怪,發出靈魂拷問:「沒錯!我愛的客體可能是假的,可我付出的感情是真的!心痛也是真的,你告訴我,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小黎忽然從腰間拔出一把刀,對花生俠喊:「你要好好活著,堅持下去!人生還是有很多意義等著你去發現的!」
她割斷腰間繩索,身子極為輕盈,如一縷飄帶,緩緩向河面墜去。
花生俠心碎欲裂,「如果此生不能與你相伴,活著又有什麼意義?要死就一起死吧!」
他把黑晶石丟給花生怪,轉身飛奔,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接住小黎,而她不再躲避,雙臂緊緊摟住花生俠。
花生俠感受到她真實的觸感和身體的溫度。他激動地喃喃,「小黎,這是真的你嗎,還是我的幻覺?」
小黎淚光閃爍,微笑著告訴他,「不重要了,因為你,我知道了活著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何銳問:「所以,你寫了個悲劇?」
凌瑤說:「算吧,悲劇。」
她覺得自己已精疲力盡,有種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恍惚感。
「我不喜歡悲劇。」何銳說完就跑了。
凌瑤也無所謂,不管怎樣,每個故事都需要一個結尾,有了結尾,她才能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