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坤走後,趙一諾對何蕭蕭的態度發生了轉變,他不再一有機會就誇何蕭蕭,或是當眾捧著她,護著她。開會時趙一諾依然愛說怪話,但現在的攻擊物件卻變成了何蕭蕭。
何蕭蕭清楚這結果在所難免,但還是感到一絲難過,趙一諾曾是她的鐵桿下屬,如今調轉槍口對準自己,不僅昔日情誼蕩然無存,還給人看了笑話。
她嘗試和趙一諾講理,但趙一諾卻避而不見,實在避不開被何蕭蕭抓進辦公室,兩人也是各講各的,如今的趙一諾拒絕跟何蕭蕭剖心剖肺交換意見。
偏見和立場都是極難消解的東西,何蕭蕭試過幾次後只能放棄,不僅放棄與趙一諾和解的可能性,也包括要放棄他這個人。
何蕭蕭現在擁有六名下屬,其中五名是她新招的員工,都對她言聽計從,唯獨老將趙一諾總跟她唱反調,任他發展下去何蕭蕭的威望必受影響,團隊也會更加難帶。如何處理趙一諾,成了擺在何蕭蕭面前的一道難題。
新展推廣討論會上,趙一諾再次挑戰何蕭蕭,拒絕接受何蕭蕭交給他的調研任務。
這次會議不僅僅是何蕭蕭與直接下屬的討論,為了集思廣益,莊瑩和曹薇都帶著下屬過來參加了——陳安妮升任傳統業務市場總監後,提拔曹薇接替了她的宣發經理一職。
這些人對趙一諾的「反叛」已有耳聞,如今親眼所見,頓時都帶著幸災樂禍的心理望向何蕭蕭,看她會怎麼處置。
何蕭蕭說:「不想幹就滾蛋!」
趙一諾愣了下,大笑,「何總早就有這份心了吧?熬到今天才說出來真不容易!」
曹薇對趙一諾從來沒好感,以前礙於杜坤不好把話說絕,如今見何蕭蕭都跟他翻臉了,立刻火上澆油說:「趙一諾你如果要點臉,早該主動走人了!本來就是借杜總的面子硬塞進來的,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啦!」
趙一諾臉一黑,拿手點著曹薇說:「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我是借杜總面子進來的,那你呢?誰不知道你是跪舔陳安妮才上位的呀?陳安妮為什麼不升顧曉雯單單升你?道理很簡單嘛,顧曉雯沒你會舔!」
曹薇氣得臉通紅,撲通一聲站起,「何總,這人你還管不管?會還開不開了?」
何蕭蕭對趙一諾說:「你先出去,等會議結束我再找你談。」
「我不走!我說話做事光明磊落,要談就在這兒談唄!」
何蕭蕭走近他,「趙一諾,你說曹薇像舔狗,那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趙一諾桀驁地俯視她。
何蕭蕭面無表情說:「不知死活的攔路狗。」
趙一諾頓時炸了,「何蕭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專案怎麼來的!老杜輸就輸在太要臉上!玩不過你們這些沒底線的人!」
莊瑩見勢不妙,趕緊起來當和事佬,「好了吵什麼!有什麼好吵的!都冷靜一下,別把話說太難聽了!」
何蕭蕭盯著趙一諾,冷冷道:「怎麼來的?你說清楚,別說一半藏一半!咱倆雖然現在說不到一塊兒了,但有一點還是一樣的,我說話做事也圖個光明磊落!」
兩人互相瞪著對方,像在進行一場氣功較量。何蕭蕭以前還有點怕人亂講,不過現在無所謂了,這是個只看結果的公司,只要她在she一天能說上話,就一天沒人敢動她。反過來講,一旦她失去這個價值了,把排面裝點得再漂亮也沒用,該受欺負照樣受欺負,更何況此情此景絕不能認慫,要吵就豁出去幹一把圖個痛快。
劍拔弩張的氣氛挑動了會議室裡每個人的神經,大家緊張地期待著,既期待趙一諾爆料,也期待何蕭蕭反擊。
然而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趙一諾率先萎頓下來,一句話沒說,掉頭就走,把會議室的門拍得山響。
何蕭蕭臉還陰沉著,心裡某處卻是一軟,趙一諾到底還是念了點舊情,沒撕破彼此最後一點體面。
隔天趙一諾主動來找何蕭蕭,乾脆利落遞上辭呈。
何蕭蕭把辭職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沒有挽留,拔出水筆簽字。趙一諾沉默地接過那頁薄薄的a4紙,忽然有些感慨,想再說點什麼,搜腸刮肚也沒找到合適的話來。
倒是何蕭蕭開了口,「你先走一步,我也待不了多久了。」
趙一諾啞聲笑笑,「怎麼會?你現在可是如日中天!」
何蕭蕭沒有解釋,「打算回去接家裡的業務?」
「嗯。總不能老這麼混下去。」
「多好!能為自己打工。」
趙一諾抿抿唇,轉身走了,走到門口,被何蕭蕭叫住,「小趙!以後還是朋友嗎?」
趙一諾扭頭衝她一笑,「不知道啊,看緣分吧!」
紀承澤又一次來c市,打電話約何蕭蕭見面,何蕭蕭沒有拒絕,感情雖然無法延續,但合作還在,能維持一天是一天。
坐在那家常去的咖啡館裡,重新面對紀承澤的何蕭蕭溫婉和善,完全是一副見客戶的態度,聊天也是從專案問題切入。
紀承澤先提了幾條合作以來累積的矛盾和解決方案,何蕭蕭一一作了解釋,也承諾了一些改進的口頭保證。紀承澤似乎從她的笑容裡看到希望,終於把話題從公事上轉開。
「蕭蕭,我和她分手了。」
何蕭蕭眨了幾下眼睛,然後才露出明白的神色,「哦。」
「其實分手有一陣了,那天你來上海,真的是個誤會。」他語聲雖輕,但還是能聽出暗含著希望。
何蕭蕭說:「不管是什麼都沒關係,希望你能儘快找到適合自己的人。」
「除了你,沒人能給我幸福。」
何蕭蕭暗想,果然臺詞和我想的一字不差。
「蕭蕭,我放不下你,我還是想彌補你,用婚姻和忠誠。」
何蕭蕭搖頭,「我可以原諒你,但不接受婚姻,我對你的感情十二年前就死了。」
紀承澤臉上的表演成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呆滯,在神色裡一晃而過。
何蕭蕭繼續,「其實你也不用老想著要怎麼彌補我,你給了我何銳就是最大的彌補——我把他養大不容易,很多次想放棄,想換種輕鬆的生活,可是想到他是我生的,跟我血脈相連,是我最親的人,我就捨不得。現在想想,幸虧有他在,我才沒有垮掉。他逼著我從一個總想耍小聰明的女孩子變成一個必須承擔生活責任的成年人……你以為錢能解決所有問題?不是的,人真正的問題是對生活有沒有信心,有了信心才會有好好活下去的鬥志。」
紀承澤默默聽完,猝然一笑,用手捂住兩邊臉,「我知道我爛透了,從裡到外,無藥可救……」
他在掌心裡靜默了好一會兒,緩緩放下手,眼簾低垂,「如果,這次我對你是認真的呢?你,願不願意信我一次?」
何蕭蕭沒有忽略他說話時眉心微微的顫抖,她很認真把他的話考慮了一遍,然後說:「對不起,你已經騙過我兩次,我很難再信你了。如果你真希望我好,就離我跟何銳遠一點。你,還有你的父母,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這就是你最好的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