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之處被發現了,現身的魔法也被圍觀,而且竇矜將她擺在書架高臺之上,腳下懸空,自己半坐著不上不下,嚇了一跳,「那個咕咕,你過來。」
竇矜湊近幾步。
她昂起下巴,「扶我下去。」
「要我扶你?憑何?」
「你這個豎子!故意將我擺在高處為難是不是,」長幸覺得這很學雞行為,「我可救了你跟皇后,既然是要長期合作的,你不能欺負我。」
竇矜這才伸過手。
長幸將手搭上,蹦下了地。
曲裾深衣略微搖動,竇矜看見了她裙角那塊兒的血痕,乾巴巴,皺搡搡的粘在那裡,成了淡淡的粉色,面上浮現一抹頑劣的笑意。
「雖為一隻陰魂,也得沾染上人間痕跡。」
不知是笑她,還是笑自己。
長幸:「算你走運,皇后起死回生,你不是沒媽的孩子了。」說完,「哦,媽同母。孃的意思。」
他聽不大懂她古怪的措辭,踱步,「以後你可在書房這處落腳,需要什麼,或想要什麼,同我道來便可。離得近了,方便你我商量。」
長幸還有些懵,「商量什麼?」
竇矜轉身,黑黢黢的眼盯著她,長幸有點尷尬。
「是皇后的事。你上次說,你有辦法」他遲疑了一瞬,落下眼瞼,「給她自由。」
長幸連連反應了過來,歪著脖子思索,竇矜見她裝腔作勢,倒也沒有打擾,拂開袖子痛快落座,自個跟自個下象棋。
思索時,眼盯著臺邊的燭火意識到一個問題,長幸今日沒有帶她的那盞萬年不變燈。
他撇眼過去,正和思索好了看過來的長幸撞個正著。
她眼中反射著跳躍的火焰。
竇矜收回目光,落下一個子兒。
隔著桌案,長幸收袖矜矜的與他對坐,「竇咕咕,有一法子,可叫你母親光榮出宮,皇帝老兒還不會多置一詞。不過,你要先把孟常撈回來。」
孟常此時還在嶺南的邊關喝西北風呢,這一員忠心耿耿的猛將,心思縝密吃苦又能幹的,堪當漢宮最好的守門管家,怎能說丟就丟?
竇矜略笑,「提條件?你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了。」
長幸,「那是你的朋友,你早晚也是要救的,不如我們一起,將此事提前。」
*
徵元十六年,本就是不平靜的一年。
南方荒蠻之地已鬧了三月瘟疫,牲畜大量死亡,播種沒有牛畜耕地,秋收不好,趕上因天冬至,氣節越發寒冷,取暖的稻草牛糞也都寥寥無幾。
西南方在鬧饑荒,孟嘗去的正是遷疫防守的邊關。
「我去了書庫,西濟以稻穀農業作收為生,那西濟王自己都是播種的一把好手,得過皇帝年輕時的誇讚。他叛亂,大抵是真的交不出一點米糧了,而朝廷還要強行收貢。」
西濟王的謀略一般,動靜很快就被發現了,老實說就算沒有竇矜,估計連夜扣天子城門這一步都做不到,這樣的一個老實人要叛變,估計真的是狗急跳牆,沒有辦法的辦法。
竇矜都看在眼裡,他就是不想管。
但是長幸非得逼他不可。
竇矜確實想要撈人,且也有了法子。
但長幸先說,他便隨口問,「你的計策該是如何?東宮現在舉步維艱。」他從容地落下一子,「那些老臣可都巴巴覷準我,只要我再做出點什麼過分的事,廢太子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怎麼能叫過分呢,這叫為父分憂。」
「哦?」
長幸把自己的想法解釋給他聽,「西邊正在鬧荒,有幾股濱陽之賊兵草寇趁機作亂,這濱陽就在嶺南隔壁,可是這剿匪剿了一年半載,總是跟春草生火似的,一陣一陣得剿不乾淨。我聽聞,孟小將軍幼年便隨父從軍?」
同時,竇矜落下一子,於是楚河漢界,局勢已定。
他看向長幸,她正講得繪聲繪色。
「你只要找人煽風點火,說這濱陽草寇過了濱陽,要走嶺南往都城來了!恰逢新春,是最要平安的時候,皇帝定然會派新將把關制賊,誰在關吶?孟小將軍在。
雖然被貶,但是孟家軍依舊威名在外啊,實力可當,等他順勢解決了這長年累月的濱陽之患,也算救了一座邊城,不就將功補過了嗎。」掰著手指,「這樣算來,孟小將軍可以在年前官復原職。」
「欺君之罪,可殺頭也。」他道。
長幸回以微笑。
「煽風點火,黑白顛倒不是你最擅長的嗎。天高皇帝遠,當然可以以暴制昏。再說s,你欺君的還少了嗎?」
竇矜待她語畢,揚手擊節而贊,「好!」
她和竇矜的法子想到了一塊兒去,只差些要落實的細節,還需竇矜親自來策。
*
竇矜撈人,長幸也兌現承諾,助他一臂之力讓皇后出宮。
趁著年關,日在奎,始倉房庚鳴,蟄蟲鹹動,是所謂玄鳥至之日。
這日子本是抽籤占卜算的,長幸跟著地理老師的口訣,叫那玄鳥日成了她觀察出來的一個日夜夜分,雷乃發聲,始電的雷雨天。
天子當然要親前往朝天台拜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