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則話音一落,長幸不免有些緊張的看著竇矜,輕聲,「出事了?」
王旨不可違抗,竇矜即可起身,長幸下意識也想跟著,「一塊一塊。」他走了幾步,見她真的寸步不離,這才轉身,「我去換衣服,怎麼,你要來伺候?」
「」
「書房等我。」
長幸哪裡會聽。她挨著臥室的門,耳朵聽裡頭的動靜,被他從門內開了門,踉蹌了一下,自己站穩了進去。
裡頭靜悄悄的,「你寢室,一個人也無麼?」
他一笑,「誰知道是不是來殺我的。」
應景般,當著長幸的面抽出了暗格,手停擺兩瞬,抽出了一把雕花的匕首,往衣裡放,尋思片刻又拿了出來。
長幸在一旁看呆了,這櫃子堪稱武器倉。
「至於嗎?你不是去探病?難道——」
有宮變麼。
他想起還有個她,「你還不算特別蠢。」將那手中匕首用力朝她一拋,「藏好了!跟我一塊進去。」
匕首沉顛顛的,長幸被凍得冷滋滋得哈了口霧氣,連將那匕首藏到了衣內,小心謹慎地跟在他腳步後出了東宮。
一路上,她就覺得不對勁,除了引路的宦官,路上沒再見過一個守夜的宮人,就連全則也沒跟來應付,且那引路的大宦官,面生得很,見了竇矜,只稱受陛下傳喚,隻字不提其他。
竇矜未曾多問,長幸因著緊張,緊緊靠在他身後。
袖襟內的匕首,隨步履一下一下敲著腿。走得快,她本就不慣這廣袍古衣。加上左右重力不均,只好拉住他的衣袖來借力平衡。
竇矜低眉看了一眼她的手,雖面容肅殺,終究沒多說什麼,這般磕磕絆絆的,自東宮到御殿,一共拐了十八道彎,遠遠幾處唯亮的火把。
全索等候在門前,竇矜一來了,先是搜身。
長幸明白了竇矜的用意,看來今日當真兇險,他也早有預料,好在,那匕首在她這裡。
等侍內們摸遍全身,確保他帶不進一刀一卒,這才笑面相迎,「太子殿下請。」
隨王索進了御殿,又拐去了臥室,長幸跟著才進,門便彭得一聲關緊,將竇矜與她鎖在了室內。
王索鑽去了後殿,一陣熙熙索索的聲響,簾後映出徵帝的身形,「來了?」
語氣當真是虛弱的。
長幸與他對視一眼,竇矜前去請安。
「兒臣叩見父王。」
「你上前來吧。」
徵帝似說口乾,要竇矜拿茶碗。
此後,簾後便沒了聲響。
太靜了。
時間隔得越久,長幸便越無法面對這神來般的死寂。
噔,噔,噔!
長幸連連捂住嘴,胸膛猛然開始劇烈起伏,心拍著胸腔。
打更聲在這夜裡突兀,突兀得可怕。
她忽而汗毛倒豎,將冷刀從袖裡抽出,雙手上下緊緊捏著,捏到指尖發白。
一步,一步,一步,靜悄悄往簾那邊的兩道灰影靠近。
腳尖剛碰上一點鋪了豹皮的臺階,「撕拉」一聲,眼前的簾被大力破開。
一柄長劍劃破那布帛刺了出來,直穿竇矜喉嚨!
竇矜扭身自臺上跌滾了下來,躲開了這致命一擊,而那刻花劍上掛著的,是他躲避中被挑破的那件褐色外衣。
長幸瞪大了眼,舉刀高喝,「拿著!」
他方來不及去拿武器,將她往反處一推,長幸重重跌到了一邊去,劍斬在他們方才中間,將豹皮斬成兩段!
徵帝目睜欲裂,砍在地板上,砍在桌案,桌案便分身碎骨,竇矜倉皇躲避這一刀一刀的毒劍,直被逼到了角落,抵在牆上,瘋癲的徵帝朝他壓來,神色已經完全扭曲。
「你忘了我對你的生養之恩,竟然想要毒死我!你可還記得你是誰!!!」
豹皮的絮毛飛舞,落在長幸眼前,她無比震驚得看著這幕。
竇矜明顯站在下風,他本就防守為主,不敵徵帝暴虐。
那劍已經一點一點從空中往他脖頸致命處壓去,竇矜以手桎梏他發力,可論掰手腕的力氣,竇矜又哪裡是徵帝的對手,劍已直逼他脖間,眼看就要將他斬殺,長幸急中撇見一旁臺案,渾身憋氣,將那幾十斤重的臺案一股腦全推翻。
這動靜引得徵帝猝然側目,竇矜方一下滑,自牆底溜然遁走,朝她伸手,「刀!」
她猶豫了一瞬,真要遞刀,看他們父子相殘麼!
一時,竟沒有外拋。
「刀給我!」竇矜恨叫。
長幸一拋,那刀到了他手中,他又大喊,「你去破門!」
長幸不敢耽擱,立馬去研究突圍之法,跑跌了,就立刻爬起來飛奔到門前。
徵帝驚見他與空氣對話,一時以為自己耳幻。
卻發現他確實帶了刀,仰天笑掘三尺,「來啊!來啊,今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如是打鬥了起來,室內用具盡碎,那門自外鎖死,她不知可用何法,便去找窗。
竇矜防不勝防,父子倆甚至自床下打到床上,褥後的床板和幕圍被劈裂,三米高的帷杆噼啪整個倒下,聲響駭人!
一直躲在幕後的王索藏也不及,屁滾尿流滾到了床下,躲開這場戰亂,徵帝氣喘噓噓,身體發虛,頭暈目眩,卻還不止削砍,卻慢慢減了速度。
長幸用地上雜碎的器皿往外丟,想要藉此破壞窗帷。
竇矜將礙事的她一把推開,一揮,那匕首真的削鐵如泥,整個木窗一分為二,他腳一踢,半扇木窗從三層掉下,聲響隆如地震。
可這裡是三層啊,九米多高,竇矜如何盲跳。
她腦子轉的飛快,「你是要我出去,在外將門劈開。」
「來不及了,一起跳。「-
’什麼?「
徵帝自後追趕而來,怒目圓睜,「逆子,你要弒父,還要跑嗎?!」
又是無妄的一刀砍來。
這一下卻錯眼失手,將長劍砍在木柱上,三尺之深,費勁也拔它不出,急得本就激動的徵帝扭身大叫。
竇矜見狀一手持刀,另一手推上長幸,他已滿目汗水,「爬!先抬右腳,踩到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