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有馬激烈拉扯的撕名貫穿耳膜,馬車轟隆一翻,等車再自個兒轉回來時,身子因慣力創開了車門,她以手控制卻死活扒不住門,下秒便連滾帶跌跌出了馬車躺到了地上。
這下是裝不成了。
睜開眼,眼前已經赫然是高揚的馬蹄,就要往她身上剁去!
好在長幸反應機敏,當即往邊上一滾,免了遭殃。
一雙手及時伸來拉住了馬韁,調轉了方向。
那馬估計撞了車後受驚十分嚴重,焦躁不安還在原地亂闖。
拉著馬的竇矜三兩下跨上了馬去,不知他是以什麼速度跑來的,用刀劃破身邊那人的外披將馬眼用布一遮,手段強硬得很,那馬跺了跺腳,才逐漸安靜了下來。
這動靜已經引來了一群百姓,叫那些穿常服計程車兵侍衛驅趕,圍住了附近,不許人通流,那些人也就只好散了。
長幸趴在地上保持原位,一動不敢動。
覷著那些群眾被趕之前,還這指點那談論一副十分戀戀不捨的樣。
這看熱鬧還真是幾千年的傳統,刻在骨子裡了。
竇矜安撫了馬,將韁繩丟給下人,徑直朝已經半跪在地請罪的三人大步跨去。
馬的主人有個同行小子,孟嘗也與他們跪在一處。
幾人都將頭垂了一垂,不敢作聲。
竇矜臉色說不上好,拍了拍那人的臉,「程藥啊程藥。」
長幸還趴在地上沒有反應,他放了那人的臉,又左拐往撲在地上的長幸那邊走去。
一個剛「封」的神女,不到半盞茶時,這濾鏡便打碎了,碎的一塌糊塗,碎的打滾吃灰,碎的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
竇矜將將蹲了看她。
發現她睜著一雙眼,用口型問他:「現在怎麼辦?」
好在她機靈,方才躲過去了。
竇矜臉色在暗中由陰轉晴,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開始輕笑,佯裝很驚訝的語氣。
「神女醒了?」
孟常與兩位老臣等人聞言都是一驚。
那兩臣老連忙湊來觀察,「唉,此女靈脆,才化成人還未定神。定然受了驚了,罪過,罪過。」
說罷,二老立即朝趴在地上的她深深一拜。
還拉了拉竇矜,請他也一同賠罪。
竇矜蹲在那兒也懶怠行禮,微微躬身。
「能起來麼?」
長幸:「」
她恨不能以腕捶地,以頭撞牆。
自己坐起了身,扶著額頭掩飾住半邊神色裡的尷尬,並裝模做樣掃視了一圈,露出一副失憶懵懂的天真模樣,「你們是什麼人?」
神女清醒不失語,一時那請罪的幾人,大臣,還有士兵都看向她,或新奇這女子身份,或探究這神女,惶恐於她出聲。
竇矜是這裡的最高階別,他來發話最合適。
於是,他立刻指了指自己,開始與她對臺詞。
「我是竇矜,是大漢的太子,我身後的這兩位——」所指之處,眾人皆不與她直視,恭敬叩手,「是漢朝的臣子,劉羽相和董大夫。其餘人則是我的手下,大漢的職民。」
長幸哦了一聲,竇矜便扶著她站了起來。
被眾臣和火把圍繞著,面對陌生突兀的環境,她內心還是有些惶恐,看了竇矜一眼,學著他的樣子慢慢挺直了腰背。
袖手之後,與他面對面地站在一處。
「謝謝。」
這是長幸在公共場合與他說的首字。
輕巧,細弱,擲地有聲。
接著又問,「你們是要帶我去哪裡?」
竇矜看著她的眼睛。
「回家。」他道。
長幸總是勁勁兒的很有意思,喜歡悶氣也會自我開導,竇矜都看在眼裡。
但在那個諾大的深宮中,她以為的家裡,她又能堅持到幾時呢。
竇矜未再多言,翻身上馬。
「先迎神女回宮。」
那請罪的幾人還有些躊躇,在原地左右為難。
竇矜側身看了眼他們,既然長幸無事,他就提不上有多生氣了。
虛驚一場。
他十分平淡地說,「程藥,你初次進宮就衝撞了我朝貴人,回宮再收拾你。中郎將,帶他上你的馬。」
「諾。」
那喚作程藥的面色還發白,似乎怕馬,孟常給他使使眼色,趕緊將他一把撈了上去。
兩個大男人同乘一騎本就彆扭,可憐孟常為了顧及程藥,愣是落在隊伍最後,遲了一刻進宮。
竇矜自述給她備了個天仙下凡的冊封儀式,計劃蓋一棟洛女宮拿來給她當住所用。
本是她裝暈回宮,過幾日等接了大臣回來便讓她面見世人,正式登臺唱戲。
結果因為這個不長眼的程藥,她也裝不下去了,剛在幾位婢女的幫助下換好一身乾淨衣服,用過飯,竇矜風風火火地穿過偏殿,在門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