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元十七年春末,徵帝不治,猝然崩逝,謹葬於皇陵,奉於漢太廟,廟號太祖元武皇帝。
一時天下撫擊失神,明黎庶殞涕,四海皆悲、蒙遺王詔,令年十七歲太子竇矜繼位,其母姜皇后封國舜太皇太后,續於崑崙山道家修身,道號無追法師。
新帝字自述,諡為「宏」,年號改徵元為宏元。
啟宏元元年,史稱漢宏帝。
人性是複雜的,徵帝之惡已經蓄積多年,唯有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徵帝的自罪書涕血而不絕,洋洋灑灑三百餘字,按其意願張貼於朱雀門前的皇城,隨抄錄有幾十份,派送各諸侯之下的驛站,示與眾人。
他自懺其生前頒佈法令失去公允,鋪張淫穢,剝離民心,導致人民揭竿而起,末了,希望百姓能給除掉奸吏的新王一個機會,給漢朝一次機會,給他的兒子一次機會,代替他為人民造福。
長幸問過竇矜對自罪書的感受,他只說了一句。
「他唯獨愛這姓竇的江山,不想亡國被迫交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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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位大典那日天郎氣清,豔陽高照。
冕服拖尾一丈,用布千尺寸,須得玄色上裝硃色下裝,上下都繪製翻騰金黃的夔龍,腰上佩有組玉佩,為了幫竇矜穿戴,一幫奴婢忙碌的圍繞著他。
全則飛黃騰達當了秉筆,待到要幫他戴上那玉製十二排的流蘇冠冕,竇矜抬手攔住了。
他自己將冠冕自托盤拿起,雙手拖穩對鏡自戴,應該是歷史上第一位自己戴冠的皇帝。
大號吹鳴,巨鼓打響。
崇德殿前,百八十公卿持冕板朝拜,竇矜祭過天地,踏著地毯,步步向前走到了那個位子。
轉身,他一拂大袖,緩緩坐了下去。
「吾皇榮登大寶——」
「新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竇矜藏於冠冕珠簾的眼睛灼熱,刺向太陽。
***
觀過禮,長幸承竇玥的請去了未央宮拜見她。竇玥已經是大長公主,封號宏文大長公主,劉昭儀也算熬出頭了,專心退休享福。
竇玥當長公主時一直居住在種滿桂花的桂風殿,因為輩分升高,改住到了皇帝欽賜的長林殿,依山傍水,更加恢弘。
她知道她的來歷,未曾要她行大禮,笑道,「女君子如今可是大漢第一位女官了。」
竇矜繼禮一成,聖旨便發派到了她暫居的椒房屋,他給她封了個後宮的女官御尚。
這個官職有點類似貼身宮女御侍,但又不一樣。
竇矜和她都不想她當個貼身宮女,於是找了藏書樓裡的書,在犄角旮旯的文字裡摳出這個,是前朝所記錄在內的女官之職。
做什麼上面寫的很模糊,因為模糊,也有了可以發揮的空間。
竇矜提議想要復立御尚,明文可幫助皇帝處理一些書卷次政,在旁抄錄,行勸誡之職。
對比新朝各種要重新整治的內容,這只是一件小事加上她來歷特殊,雖打破了女子不在朝的傳統但只有一個人,不為成片之勢,那些言官也就沒有多反對了。
長幸經過禮儀司內的嬤嬤所教,練了個人模人樣的古代規矩,已經習慣進屋脫鞋。
她踩著襪,現學現用得朝她鞠了一禮,微笑道,「也恭祝大長公主榮遷御所。」
兩個人歲數差的不多,也聊得來,竇玥有家姐之風,舉手投足都很得體大氣,聊了一會兒,她留長幸在長林殿用午飯。
皇帝冊封恰逢皇帝發喪,中午按例,會有給群臣哀悼對言的全素宴席。
長幸開口解釋,「我也得去參加。」
竇玥笑,「我倒忘了你是陛下身邊的人,可是乘了車來的?這裡離正殿有些路。」
她搖搖頭,「我走路來的,這兩旁風景甚好,皇家居所其一無二,我想多看看。」
「嘴巴真甜。」竇玥笑,「我差人送你回去。」
「多謝大長公主,不過我有四位婢子陪同,在偏殿等候呢。」
正要出去時卻鬧了個烏龍,門開時一位小女娘跌倒摔了跟頭,頭朝地哇哇大哭。
長幸目瞪口呆。
原來門外早聚集了人一直在偷看。
她徒然起身離開,眾人你疊著我我疊著你,躲之不及,慌忙散開的時候教最前邊的絆倒了,摔了個四仰八叉的大跟頭。
竇玥聞聲出來,瞧這一幕哭笑不得,「這是我的十二妹妹阿廈,元壽大公主。」
隨即訓斥自己宮中的奴婢,「怎得也不稟報!」
那兩位宮人垂手跪下認錯,「大公主們說想要悄悄瞧一眼,不讓奴稟大長公主。」
那小姑娘哭的大聲,連被一旁更大的孩子打了後背,伸手過來捂住嘴退到一邊,估摸怕得罪了長幸。
竇玥又給她介紹,「這是她的姐姐阿玲,排行九,元呈大公主。」
因為國喪,上到國君下至奴僕全都服喪,聚在這裡白花花的一片,跟下雪一樣。
她想到周迅的那個好多人啊的表情包。
偷偷道,「好多公主啊。」
竇玥讓元壽退到一邊去,不許哭了。
「她們聽說陛下找到了一位天上的神女帶回來,一直想親眼見見。今天不知誰嘴碎放了訊息。」
目光掠過地上跪著的婢女,那一瞬的眼神帶著狠厲。朝著她時又立馬變成和順溫柔的神色。
「肯定是知道你在這裡,才都過來了。阿父走後拋下這一群年幼的姊妹,她們並無惡意,女君子不要計較。」
像竇玥這般身份s的主公,能管理後宮絕不是心慈手軟的角色,長幸心裡明白,竇玥的手段了得。
她不希望牽連無辜,連搖頭,「不會,不用為難下人。」看了一圈,對這些小公主們笑笑,「我很好相處的,以後可以一起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