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公主們像是受了什麼驚嚇,你拉我帶的一溜煙跑了。
只留幾個好新心驅使過了本能的小姑娘。
長幸好似動物園裡的大猩猩,被她們圍住乾站在那觀賞,一個七八歲左右膚色稍黑的公主,拉著長幸燻了薰香的袖子,湊到鼻尖聞了一口。
「好香啊,這是仙子的味道?」她問,「你真的是神女?」
眼中還都是懵懂。
竇玥斥責她行為無禮,糾正她道,「阿檀,你要喚女君子才是。」’
長幸摸了摸她的腦袋,呵呵笑了下,公主便也跟著咯咯笑,鼻子下流出一點鼻涕來。
她想這丫頭是個呆孩子,說話憨憨的,穿戴衣服也不整齊,再看旁邊的小公主就聰慧多了,眼神伶俐,開口就大聲喚她。
「女君子!」
但她是公主,嫌少跟除了長輩以外的任何人行禮,摸不準長幸的定位,叫完人立馬偷偷看了眼竇玥。
竇玥輕聲提醒,「行平禮吧。」
平禮便是見宗親中更年長的平輩所行之禮,表兄阿姐之類的,公主乖乖行了,長幸也回了一禮。
這時候,外頭通傳,陛下身邊的內侍來尋女君子回去。
長幸與她們行禮,矮了矮身。
「公主們都很可愛,只是我來的匆忙沒有預備見面禮,待我下次與你們見面,提前準備些禮物相贈。」善意笑笑,「禮輕無貴,屆時請公主們不要嫌棄。」
竇玥喊她們到自己身邊來,「聽見沒,女君子有事,你們不許纏人。」轉對她道,「這些年幼的姊妹們都調皮,耽擱你了。」
說罷,派人跟著那內侍,將她與四個婢女一期送到崇德殿旁邊宴客的蘭汀殿。
她提議讓長幸乘她的車座趕路,長幸婉拒了。
竇玥今日這般殷勤體貼,不乏一些自降身份的舉動,將自己擺在低處,應該是因為竇矜剛上位,她想要討好他身邊紅人的心理罷。
長幸回去的路上一直唏噓這種帝王的專制。
如今先帝去世新王繼位,對她們而言就是換了一片天,什麼都是未知的。
之前與竇矜有過節的惶恐,與他沒有過節的也得擔憂自己的下場,畢竟竇矜當太子時就那麼喜怒無常,惡名在外了。
不論大長公主,還是她底下那群尚不諳世事的姊妹們,生養她們的太妃們,這眾多女子都依著宮中的俸祿生存。
沒有什麼尊榮是永久不變的,竇矜讓竇玥繼續行這打理後宮之職,萬一哪日他心情不好,或者就是看她不順眼了要收回,這尊榮就沒了。
這麼一想,竇玥的小心謹慎,長幸理解頗深。
一行人到了蘭汀殿,程藥刻意出來迎他。
「程藥?」他身著官服,長幸驚喜的笑笑。
程藥有功,被提拔在曹陽當官,是個左副軍使。
這四個字聽起來像是武官,實則是個架空的頭銜,他到了歸車院坐陣,這歸車院中的養的一些人都掛著空職拿著俸祿,唯一的作用,便是皇帝處理國政時可以提點主意。
都是有才有智的年輕文官,竇矜安排得挺合適,這樣他以後就能研究他那些怪書兵法,時不時倒騰一些科學儀器了。
老友重逢,這幾日都沒機會見過他,長幸看了眼他的袖下,「你的手好點了?」
他抬起來,上頭還有一些紗布,是那日為了拉銅絲所傷的,「無礙無礙。女君子今日氣色尚好。」
內侍咳嗽兩聲。
程藥終於想起來自己的任務是什麼了,以君子之禮相待,一路謙遜著步伐陪同她進正殿,「那晚我實在太慚愧,看你出去了卻無能為力。」
那天他叫的特別大聲,一直喊她名字讓她進來,她至今印象深刻。
但程藥是一個武力值比較弱的文人,長幸就算讓他一起出去,他也幫不上忙。
「那車與車之間狹窄,只有我好穿過程副使,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程藥聽完,作了個弦淚的假動作,「女君子當真是女中豪傑,受我一拜吧。」
長幸被他逗笑了。
說罷就進了正殿。
殿內左右坐著穿各色官服的群臣,也都在帽上服了白麻,不待長幸觀察仔細,一道目光便殺來,她不覺看向上首。
竇矜換了室內之服,玄色帶綠,外著白麻,頭上改流蘇大冕為方便喝水吃飯的常冕。
他面色如常,眼睛盯了眼她旁邊的程藥,放在案几的手落在膝蓋,輕輕揚了揚。
只是一個小動作長幸便秒懂了,提步走去站在了他身邊。
程藥還想參拜,發現竇矜根本不看他,已經在那仰著頭跟長幸說話。
一旁跟著被派去找長幸的內侍,連將這礙事傢伙拉到了歸車院的坐席,讓他在自己的空位坐下。
「程副使——」內侍面掛笑容,「陛下要您去接您就只去接,御尚是陛下欽點的女官,生疏有別,日後少說閒話罷。」說完深深鞠了個手,彎腰退下。
留程藥在原地面對著食物沉思。
侍女們捧著為祭先帝的冷酒魚貫而入,程藥趁機往上首處撇去。
長幸安靜跪坐於他身後,靜若處子,姿態清冷嫻靜。
竇矜似乎要講什麼悄悄話,抖開袖子以手擋面,長幸便附身過去,將耳湊到他那兒聽。
程藥錯開目光,回到桌面,窒悶悶得將酒一飲而盡。
這舉動看呆了一旁的同僚,「程藥,陛下還未喝呢」故意傾身裝作聊天,幫他擋了一擋上首那處的視線,「快放下,別讓陛下看見。」
程藥一笑,連忙放下酒杯對他道謝,將這筆輕輕揭了過去。
陛下怎有功夫看他。
他眼中只容得下長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