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藥和孟常都來勸說她回宮。
辛姿找了塊布將那駭人的死屍蓋住,自去房內換下衣裳。
「才一個多月不見,女君子清減了不少。」幾人跪坐於案前,程藥嘆惋。
夏秋炎熱,她手中執著一柄素色麻布的面扇在搖晃,兩思垂髫掛於耳邊,只在左右裝點了一些流蘇花釵,比在宮中打扮輕盈許多。
扇子一過,有微微的風拂過程藥二人的面龐,帶來一絲若隱若現的溫香。
「我好的很……衣服單薄遂有清減之感。是他派你們來的?」
她扇頓了一頓,握住扇柄的指甲粉嫩嫩散著圓潤的光。
孟常沉默,程藥盯著她的手搖搖頭,「我與孟將軍說要來一探,他非要跟來。」
程藥指指地上被蓋住的屍體:「各國知道女君子是神女本來就虎視眈眈了,你一齣了宮立馬派人來奪你。
之前還被攔在城外進不了曹陽,這下好了,趁著節日魚龍混雜混進來,要是我們方才晚來一步,女君子你還吃什麼羊肉包子?……以後能不能吃都不好說了。」
「他們為何都知道我出了宮?」
孟常不茍言笑:「宮外都是各國的細作,陛下根基才定,當然有諸多雙眼盯著。」
長幸吃完一個包子,又喝了口茶。「難道監視我的人偷懶了?放了這刺客進來。」
程藥有點語塞,「……你都知道。」
「我還知道我根本出不了曹陽。」
第一日她同辛姿上街,看見迎面走來一個胖子和一個瘦子,無感。第二日又在鶴樓附近碰到了,第三日……
不是她穿越了,便是他們穿越了。
「我看不出來就等同眼瞎耳盲,周圍總有人跟著我,我一靠近城關,他們就緊張的從各處旮旯中竄出來,不用想我若是再上前幾步,都要撲上來將我一氣捉拿了。」
這也是李涼問時,她說未曾想過要出城的緣故。
本來也出不去。
程藥一揚扇子戳戳孟常,「你說你,派人跟著也不找個相貌平平的,一胖一瘦,虧你想得出來。」
「這都是底下人去做的,我並不知。」孟常仍舊板著一張臉,沒有接程藥的調侃。
說罷正兒八經衝她半跪扣手,高聲道,「女君子,還請儘快回宮!」
他與程藥不同,程藥最關心她的安危,他則是覺得宮內還需要長幸這種人物坐陣把關。
「女君子雖辭去御尚一職,宮內未曾流露過女君子出宮的隻言片語,只說你於人間瑣事過度勞累,因此要在椒房殿修整。
如今丞相和司馬屢次凌駕於陛下之上,局面雖暫時安定,可國內也有不朝我漢割據自立為王的袁張二氏。
更有別國虎視眈眈,邊疆還有匈奴來犯,迫使我朝給予歲銀,我漢領土廣袤富庶,周圍都想分一杯羹,女君子,你於危難時化解了危難,國才初建,此時貿然離開斷不可取。」
他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胸腔久久起伏不平,鼻孔裡噴出熱氣,看來總算是一吐為快了。
連程藥都道,「孟小將軍今日,好口才啊。」
長幸將他從地上扶起來,與他平視,搖搖頭,「我不想回去。」
孟常下了殺手鐧,「女君子顧忌之事已不會再發生了,扶蘇此月早產生了個公主,太皇太后將她們接去了崑崙山。」
她撇頭,「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如今拜在崑崙山道長無宗法師門下修行,這無宗法師是道學元尊級的人物,連先帝都對他尊崇不已。她一發話,丞相和司馬二人亦不敢造次。」
姜皇后退隱了山林看似是不管不問了,但竇矜還在朝,她免不了仍注目朝堂的一舉一動。
看著宮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心生憐憫,將扶蘇和孩子接了過去避難,也免得竇矜再落個殘害先帝子嗣的口舌。
可不料長幸還是搖搖頭,「我不回去。」
孟常覺得她這就是有點蹬鼻子上臉了,他本是個武夫,語氣驀然急了起來,扶案而起,「既然是神女,天選已定卻一味躲避,是忘了自己的使命嗎?」
「孟小將軍,你莫要對女君子無禮。」程藥攔在他,以鵝毛扇子擋他身,「先坐下。」
長幸的表情很平靜。
她反問孟常,「如果丞相這次沒有越過他先動手,你敢斷定他不會做出和丞相一樣的選擇?」
那端,孟常緊了拳頭,別過臉去,「……」
見場內氣氛僵冷快要聊不下去了,程藥及時讓孟常先出去,自己和長幸談。
待孟常一走,他改了神色。
五分悲三分嘆,剩下的兩分是溫和,「女君子是在同陛下慪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