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畢,讓那些伺候姜皇后的女婢進來為她換衣梳妝。
崑崙山地勢險峻,在無追觀三字牌坊的門闕前有一條極其陡峭的雲梯,兩百步長,車馬和侍衛先行,已經在平地等候。
侍衛舉著火把,李涼接過油紙傘,為他們撐開。
竇矜像來時那般將人一打橫抱了起來,步履不停的往風雪裡走去。
長幸裹在厚實的披風中,只露出一雙小鹿般的眼睛,視線還被竇矜的身體和風雪擋住了大半,為防跌落,她只好用兩手抱著竇矜的脖頸。
快要下山時她努力地抬了一下頭,想要看清姜皇后和旁人的神情。
但距離太遠天色昏暗,她們如這片蒼山老林裡幾道靜默的影子,屹立在門闕下,那穿道服的輪廓高寒森冷,在黑夜裡暗流湧動。
在古代交通遠不發達,為防意外一般不會在雪夜這種惡劣天氣趕路,她心裡猜到是因為那段談話,姜皇后對她的存在有了敵意。
他抱她上了車,駕車的侍衛立馬一提韁繩,車輪滾動了起來。
車內以皮草鋪就木板,還有一些熱水和滾燙的吃食,燃了上好的貢炭,整個車內是暖熱的,與車馬之外的天寒地凍隔開了一方天地。
長幸問他,「我睡下那會兒,你同姜皇后所談為何?」
「不重要的事。」
她默了默,忽然抓住他的手將袖子一掀,下午一掠而過的紅色就是這根紅繩,跟自己手上的的一模一樣。
她從他身上起來坐到一邊。
身體尚未恢復又沒進食,還遠遠沒什麼力氣,竇矜就一直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依仗,此時退到了一個與他較遠的馬車角落,端坐在那裡。
「我留在你身邊,是不是會對你的壽命有損?」
「沒有。」
「你騙我。我聽到了你和姜皇后的對話,你在騙我。」說話說的急了,她拍拍胸脯,喘喘氣緩了緩。
掀開衣袖露出自己的那根紅繩,「你還要瞞著我?在西市我就說了,有任何困難和隱情你該告訴我的。」
手指了指窗外,簾布飛起,飛掠過去的都是銀白雪地,她一臉堅決,「你若是現在不說,我就立刻跳下車去。」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好似一抹天邊的幻象,一不注意便再也找不到了。
長幸為極陰之質,採聚的是夜間光華所成,陰陽相生,竇矜又為極陽之體,人間罕見的內熱多灶,長幸是依畔他的陽氣所長所化來穩定住心神,陰差陽錯成了人。
竇矜對無宗的這個說法毫無意外,還覺出幾分婉轉的道理來。
最初便是隻有他能看見她,後面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她才沒了燈,也漸漸變了實樣。
她託在他身,養在他身,因他成人。
一切都有跡可循,
只是全無聲無息。
而無宗法師的辦法是將她的三魂七魄系在他那裡。
竇矜能鎮住她的元神,但這樣做的後果便是她活一時,也消耗他一時。
越親密,越長久,這消耗也越大。
這是一個很毒辣刁鑽、很邪門歪道的法子,卻也是唯一能留住她的辦法。
姜皇后當時就不同意,既然陽壽已盡就隨她消失好了,奈何拗不過竇矜。
他反對姜皇后,一意孤行要扭轉乾坤,強行與天奪命留住她。
於是無宗法師還是做了法,她也成功醒來了。
竇矜在車內轉述完這些。
她錯開了視線去掀開在那側的窗布,夜的寒氣沖鼻,衝紅了她的鼻尖。
車在不斷搖晃,她將一顆心放到被搖晃的有了漣漪的湖底,沉下去,儘量以一種很平淡的語氣對著窗外的風雪說,「你讓我走吧。」
「不必。」竇矜斬釘截鐵。
她耳邊的發被風吹的凌亂,回過頭已經紅了眼圈,「你是最清楚的,我出生在別世,且在那世已經死了,還能多看兩度四季已經算是慶幸,何苦為了強留人世而去害你折壽呢?」
竇矜雙手攏膝,言語間還帶著一絲他獨有的陰柔和傲氣。
「長幸,我不在乎生死,不在乎長不長壽,一個人能活幾時自有定數,我當太子時在東宮遇到了你是一個定數,你助我登基還是一個定數,事到如今,沒有分開的必要。」
「命都不在乎,那你還在乎什麼?」她詫道。
竇矜一瞬不舜地盯著她,「。」
刻骨的寂靜圍繞在暖爐左右的兩個人。
良久,她輕笑了兩下,滾出一顆晶瑩的熱淚,「竇咕咕,你真的是太壞了。」
飛騰在雪地的馬車將她的身體顛歪在左,竇矜眼疾手快,起身越過暖爐去扶住了她。
長幸在此時抬起頭,於他的唇上落下一個溫柔的輕吻。
她的唇柔軟而微涼,散著安神的香,被他唇上的熱融化。
手上是一截軟腰,面前是一位佳人,天地之內只有他和她。
竇矜俯下身去,手扣住她的腦袋加深了這個吻。
一鼓作氣將她唇齒撬開,滾燙的舌捲進去掃蕩,他火熱的氣息和溫暖的身體一下將她蒼白如紙的臉龐點燃,散出兩抹情動的粉紅來。
他將她的手握住帶到了自己的後腰,「抱住我。」
無垠雪地疾馳著一屏車駕,冷風透過絲錦的翻飛灌進室內,窺得這對被宿命綁了在一起的動情男女。
深吻持續許久,他吻夠了,將她抱起坐在自己身上。
以身擋住風雪,側過頭去含咬她的下巴,脖頸和鎖骨的細膩肌膚,力氣霸道,似要生吞活剝。
所及之處遍佈情慾,也成了元宏元年的冬至前後最熱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