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郎將。」
孟常因瞧她眼下烏青,衣服也未換,想要關憂又說不出什麼好聽的,最後乾乾問了一句:「姑娘看上去似乎一夜未睡,可是身體不適?」
其餘人神色流轉,又要看好戲。
但這回辛姿倒顧不上羞澀了,衣服未換,神色匆忙,她見掩飾不過去,只好輕聲說沒有,「是女君子身體有些不適,婢便照應了一晚。」
「女君子可還好?昨夜便見女君子提前離席。」這話是程藥問的。
昨夜發生了什麼,關乎長幸的清譽,辛姿自不會透露她與陛下在寢屋裡交合了大半夜的事,「酒涼了腸胃,今早略能用飯了,婢正要去伙房,各位大人——」
她不欲多言,三言兩語之後行個禮要離開。
孟常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放她去傳膳。
待辛姿一走,幾人繼續細語等候。
約莫太陽又升高了半尺,竇矜與辛姿同一個方向,身後跟著兩個士兵過來。
正是女客那院子裡的,他一齣門便將這些外兵帶走,些許人也發現他未曾換衣,依舊是那身繡有盤旋夔龍的灰裝,連腰間的青銅短刀也一併掛著。
心道陛下是吃醉了酒,早起連梳洗也略去了,竇矜有過多次蓬頭垢面到處夢遊的前科,此次更不欲對人解釋。
只有跟著進去的程藥在無人察覺的時候面色有些微變,那點沉默的不悅也很快隱去。
進去了王府的待客殿,陳鸞不想耽誤他們議事,先一步請求,「陛下,臣該回宮了,特來請辭。」
竇矜料到他會如此,淡淡道,「不急。」
他還欲再分辨幾句,聽竇矜說,「我們五日後便回,屆時你負責護送御尚。此外,還有一事要交給你去辦。」
孟常聽了這話:「五日?陛下是要提前了?」
太陽高照時,這些人又出了議事殿,各色分開了去忙各自的。
其中孟常同陳鸞走在前頭,程藥在後兀自扇著扇子。
若論認識的前後,陳鸞跟孟常比跟程藥更早,自竇矜上位陳鸞才調入了宮內,在軍中當差時就總和孟常一塊切磋武功,因此一些話和孟常倒也可以講講。
二人拐了個彎。
陳鸞見程藥未曾跟過來,便輕聲道,「這個皇后,約莫董家女娘是當不成了。」
「子約兄此話怎講?」孟常稱呼他的字,不以為然他忽然這般說。
陳鸞嘆口氣,對他這個榆木疙瘩微笑,「你可有發現陛下今早過來是從哪個方向?」
孟常自然回憶了一下,他記憶尚好,脫口而出,「辛姑娘的那個方向,西邊。」說完,猛地察覺出點不對來,對上陳鸞瞭然的目光。
「不錯,陛下的寢閣可不在西邊,在東邊,西邊是安頓女眷的。」
「你的意思是說昨夜陛下和女君子」孟常老臉一紅,陳鸞拍拍他的肩膀,「這御尚來歷著實奇怪的很,若真是天上的鬼神又怎好真的娶為尋常人婦,倒偏偏入得了陛下的青眼。」
陳鸞忠心耿耿,一心為宮中著s想,「我們這位陛下啊,年輕氣盛,性子強勢,真要悔婚倒也說不好了,只求,只求宮內別生因此生了事端罷。」
人漸漸走遠了,不知程藥還杵在牆根邊上偷聽。
那扇子扇來,扇去,飛掠城池,毛如細針卻是速度不勻,失了風度。
如若象徵祥瑞的神女成了竇矜一個人的皇后,他神思一斂,扇子戛然而止。
——得儘快帶走她。
***
書房裡,燈火如故。
竇矜用的墨錠短了,磨來髒手,她便去取了塊自己帶的新錠,在那石刻的硯臺上緩緩打轉,那動作不緊不慢,姿態優雅,竇矜正用著筆寫文書,提筆過來取墨時,順便側過臉在她頸間吻了一口汲香,隨後又自做自的。
她將墨磨得較粘稠,從袖中掏出袖珍的黑陶小罐,將木塞開啟。
此前竇矜想了個法對付細作,這文書和輿圖便是引子。
「峽谷一趟人數並不多,如若要取我性命,只派那麼點人,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長幸:「也許,是他沒得到準確資訊,以為我們人少。」
「不錯。李根成攜軍半路接應的我,此前只有陳鸞這些宮中侍衛,武力稍弱,他們失算了。」竇矜神色黑峻,「細作在宮內,如若是宮外的,不便接觸你的侍女。」這也是為何他一定要留住陳鸞等宮裡人的原因。
這些話為求隱蔽都是在今早的床榻上說的,情人間要商量事,總會比尋常人多些途徑。
長幸聽完當即說要助他一臂之力。
此時木塞開啟後,她緩緩將那液體混入墨水,一股濃郁的辛香之味瀰漫。
倒完了,再繼續磨墨,「這是白夜曇花的花汁,對皮膚微毒,碰了夜間不覺,白日太陽一照,便會手掌泛黃脫皮,且皮膚聞起來澀苦。屆時就是抓不住,一個個搜,誰沾了這白夜曇花,誰多半便有二心。」
怕書房外有人會偷聽,便掩手與他悄悄解釋這藥理,誰知他一計再用,復轉頭來咬了口她豐潤的小嘴。
如此打情罵俏,待其餘的都寫完了,再瞧最後一書的落筆。
與他討論,「這是吩咐給陳鸞的?包括程藥麼他助你登基,四年內出過不少良策。如若是細作,那目的何在。」
「一視同仁。」他看她一眼,正式擱筆,「不能相信任何人。」
為求「保密」,那文書裡有行蹤,輿圖則是行軍路線,各隊的都不同,當眾交由各隊帶頭的管轄,能抓住最好,抓不住看了蹤暴露,管轄的是哪一些人,一追查誰人碰了便無所遁形,不碰
說明他志不在取竇矜之命或刺殺她,而是有別的目的。
是夜。
靜悄悄。
一人趁眾歇潛入帳底,摸摸索索之際,捉拿官隱在暗中,他揚聲讓人燃起火把。
火把一照,那人不及逃跑便被光亮圍堵。
模樣露出,再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