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來,日也。
一夜荒唐。
待次日天光大亮長幸漸漸轉醒來的時候,才發現竇矜竟然還留宿在旁沒有走。她頭暈腦脹地想,這下怕是所有人都要知道他與她晚上共宿在一處了
矮榻旁堆著衣物,夏褥遮蓋下的二人半裸,一褐一白,姿態纏綿。
他的手擱在她衣衫鬆鬆s的腰間,她側躺在他懷中,額上熱攢攢地貼著他赤裸的胸膛,揉亂至額前的碎髮上也都是被他體熱帶出的綿軟細汗。
昨夜情完時本就疲憊不堪,加上病中虛弱她睡意昏沉,就恍惚中拉住他一隻手,很快入眠了。
才一動,她的腦袋磕在竇矜的下巴上。
下秒便見他也靜靜地睜開了眼睛,正對上長幸望過來的視線。
「」
竇矜夜晚屋內從來不留人,獨來獨往,而她也未曾和異性睡在一張床上,是矣,當戰友轉了炮友躺在一起睡覺兩人都有些不適應。
長幸幾不可聞地曖了一聲,復將頭磕回他胸前,呢喃:「完蛋了。」
那鼻息軟軟吐在他心臟的地方,看她睡顏懵懂,烏黑蓬亂的腦袋也可愛十分,難得露出一幅小女兒嬌羞的姿態,瞬時情緒大好。
面上不露變化,但那手一輾轉竄進腰窩間將她託高,一把給摟得更緊了,幾乎胸貼著胸,臉過來蹭她的臉。
長幸身子依舊軟綿綿的,下身有些不適,但病態的虛弱感已經消失。
隨他又貼又摸又放浪了一會兒,他非但熱情不減,還有愈演愈烈的局勢,像只毛茸茸的大犬一直圍著她拱來拱去的,拱得她也口乾舌燥,身體不耐地扭來扭去,遂連忙打住了。
「竇咕咕?」去推他胡亂親自己的臉,皺著鼻子,「好了好了你要怎麼回去呢,都這個時辰了。」
「回去?」竇矜看著她潮紅紅的臉,思考了一秒,「既然晚了,那就吃過早食再走。」
雖然收復關山,但餘亂未消,眼下事情頗多,無論是張立啟這枚隱患還是藏在身邊的細作,都未處理。
談過正事,二人都起來洗漱。
他穿衣,她擦面,他束髮,她挽頭。
男子的尚好處理,她的頭髮就不是一點點功夫了,只能簡單給自己挽了個單髻。
竇矜自己弄好了,看她還在那裡笨手笨腳的,無聲過去幫她扶住歪歪的髮髻,提過她手裡找不準位子的那根簪,緩緩插入髮髻之間,松過手,竟沒有掉落,真簪住了。
長幸仰眼瞥他,眼眸明亮,「你還會這個呢。」
「幼年時看過母親束髮。」
提起姜皇后,二人沉默了一會兒。
他不欲沉湎悲傷氣氛,往銅鏡前打量,美人不施粉黛已夠嬌媚,可這個頭髮不敢叫人細看,「等吃過飯,讓辛姿幫你重新梳過。」
「是吶。」她想到什麼轉過身,「昨天,是不是她幫我打的浴湯?」得到他的肯定,她以手捶了妝臺,「她什麼都知道了。」
「知道又有什麼關係。」竇矜根本無所謂,「我去叫飯。」
甫一開門,院邊上的辛姿便過來聽候。
她為了守門苦等了一夜,一張臉熬得憔悴,兩隻眼下都是青烏,又麻利地請廚房傳飯過來,還要強撐著佈菜。
關山大捷,軍隊原定留駐新軍之後,竇矜出征四月有餘,離開朝廷太久,打仗要帶人回宮修整再擊張立啟,她們要留在關山的時日算算不長。
自收綠幾個死後她亦不肯再要新丫頭,身邊除了辛姿只有那幾個會武功的婢子,是保護她的,不會伺候人。
因此辛姿一個人幹了多個人的活兒,見她如此疲憊,長幸忙抵住她佈菜的手。
「好阿姊,你守了一晚未睡快去休息罷,我這邊大可自己來的。」辛姿望了一眼她瀕散的秀髮,長幸意會,擺擺手,「我自己能梳。」
待人退下,她勤快地把碗筷弄好遞給他,還給他夾了烤豬肉,又掰開那軟糯的紅棗甜耳,分了一口要餵給他嘗。
「這東西太膩。」
「嚐嚐嘛。」
嗓音甜軟,竇矜聽得後腦一酥,張嘴將那東西生吞了下去,儘量柔聲著提點她,「你對奴才太好了。」
所以她們死的時候,才會那麼傷心。
「收綠她們對我也很好。辛姿更是與我情同姐妹」說罷眉心深鎖,「你昨日是不是對她發火了,我雖昏沉還是聽見了一些,以後不許這樣了。」
「你該慶幸她替你捱了罵,本該罵的是你。」一碗粥喝完又盛了一碗,他昨夜乾的是體力活,腹中空曠胃口甚好,「我已派人去了崑崙山跟無宗取新繩子,你也不必惺惺作態——將手上那假繩子剪了。」
長幸被他這一噎半時無話,也只得埋頭喝粥。
飯畢,自取了剪子,將那根普通的紅繩絞斷。
***
原定了上午議事,早些時候孟常和李根成便同其餘幾位將軍去議事處等候,不料陳鸞起了個大早,已經整裝在門邊等候。
自峽谷一亂所出人人自危,侍衛總管陳鸞原定送了長幸等宮內人到關山便帶兵返回曹陽,細作未曾揪出,被竇矜以安全有虞留下了。
這一留便是這麼些時日,記得昨日其餘人痛飲,他滴酒未沾,寧願帶兵在關山城內值守巡邏。
孟常等人與他叩手,「陳大人也是等陛下議事?」
「在下來請辭回宮,」陳鸞年歲三十過半,與李涼等人出身相似,自小便穩紮穩打恪盡職守,竇矜行事狂放不拘禮數,他礙於君臣尊卑才勉強留了下來。
但身在關山心在漢宮,過去了這麼久,不管那細作不細作的,怎麼著他都想盡快回宮了,最要緊的是:「內官放外,這於理不合。」
程藥笑道,「陛下要留你,你想走,怕是難嘍。」
陳鸞面容堅決,「在下盡力一試,實在不行,便也班門弄斧學那文官跟陛下口齒爭論一番!宮中安定尚比金高,不可不歸。」
程藥笑出一串,淡袖生清風,在清晨徐徐於他一拜。
說話間正是辛姿去傳飯的時候。
王府的夥膳不在內院,因此辛姿出了院門去伙房,正與他們幾個撞到。
最先自然是孟常發現了他,因昨晚玉佩一案,二人碰見還有些尷尬,「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