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駕的馬隊與幾群歸來的賽馬隊在場中反方向擦過。
一邊是喜氣洋洋春風正盛,一邊是披盔帶甲目中藏鋒。
馬蹄迅疾,揚起一陣卷嘯的黃塵,隱約可見事情的緊急。
那些年輕子弟面上不解,前後拉了馬繩去看顧這些忽然聚集,又忽然朝林子裡集中的兵甲。
互相嘟囔:「這是怎麼了?」
陳鸞調遣完手下去搜尋程藥,一聲大喊,「牽我的馬來!」
而後與長幸先後打馬追上兵甲。
那領頭賽馬的雲雀藍隊中有與陳鸞熟悉的良家子,面對面時一人朝他擺擺手,「陳大——」立刻被馬蹄踏了一嘴的灰,陳鸞已經連馬擦身飛去。
他目瞪口呆。
「這是怎麼了!」
林中地勢複雜,還陸陸續續有些男子在狩獵,偶然有飛羽穿過葉片射中獵物。
二人並騎,眼看馬上就到了西南角,聽得了不尋常的刀戈聲。
陳鸞面色大變,知道很可能已經出事了,側身勸告,「御尚未曾披甲,請在外圍等候讓臣去支援!」
話畢,長幸果真一勒韁繩。
她想不到程藥動作這麼快,身後還有那幾個會武的女侍也與她一同勒馬。
「陛下是有些準備的,但不料他們提前了——」二人都是眉心緊皺。
長幸頷首,「我去確實會添麻煩」
刀戈聲隱隱約約,腦中已經閃現兩撥人馬刀光劍影的交手場面。
「這裡交給你了,我負責去遣散男客。」
情況不知如何,她往那林深處望了一眼,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揚馬調轉,帶著幾個侍女又匆匆往更安全的外圍跑,陸續以有傷人的猛獸出沒為由,一一遣散掉那些興致大發的散客。
此前竇矜等一行人進了密林,由他射出了第一箭,宣告誰能射中狼,那便是今日的第一噱頭了。
之後陸陸續續有人散開,直到最後孟常和嚴賦都緊緊跟著,身後只有八位內侍。
他們三位一路追討兩隻花斑的麋鹿,還未射出,那麋鹿已經中箭眠倒叢中,成了別人手裡的獵物。
「西乙,」竇矜無所謂地放下劍弓,待孟常看過來時,他道,「蛇要出洞了。」
孟常頷首,隨竇矜一起,慢悠悠地等那射中它的人過來。
他們看見馬上的竇矜,面上一驚,連忙撿了獵物獻上。
隨後道,「臣聞西南就有那狼王出沒,想去又沒那個膽子,陛下可否帶我們前去拔得頭籌啊!」
另一人也笑著請求。
竇矜不拘小節,加上是狩獵活動,大展身手的時候沒那麼多尊卑架子,因此這個態度也沒有僭越。
此人為歸車院內的紅人。
而且,是程藥所推舉的。
竇矜扯開一抹笑容,大笑幾聲:「自然,帶路吧。」
那嚴賦也是提前得了訊息的,西南角防禦過薄暗衛亦然不好部署,他故作疑問,「狼竟出沒於竹中?陛下不如放了這彩頭,讓他們爭去——」
竇矜看著嚴賦,「怎好虧了我自己的人?彩頭,我們要定了。」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瞼,三根手指籠起,在馬背上扣了扣。
嚴賦領會,「陛下說的是,幾位大人帶路罷。」
那二人一路將他們帶到了人煙甚為稀少的地方。
甫一進入,高大的竹林隱去了日光,幾縷冷線射在幾人之中,照的面色發僵。
環境幽深昏暗而冷氣逼人,武人對危險向來敏感。
嚴賦腦中發緊,立刻摸上了自己腰間的劍柄,暗中提示那些侍衛準備好交手。
「狼,在哪裡?」竇矜問。
「就要來了!」
說著話,二人猛地一揮韁繩各奔兩邊。
沒了遮擋,林中先發制人的劍羽颼颼飈來,直衝竇矜的腦門胸膛。
他在馬上連神色都未曾有變,孟常和嚴賦早有準備,已經先一步驅馬上前揚劍反箭。
隨嚴賦一聲口哨吹響,四面八方亦然有埋伏著的暗衛衝出。
只是因地勢問題比別處數量更少,暗衛和侍衛一起與那子林中一批又一批冒出的刺客互相喂刀,乒乒乓乓地打起來。
焦灼之時,長幸要陳鸞派來的那幾十援兵也到了,那些人看刺殺他無望,轉身逃跑。
陳鸞在一邊請罪,竇矜預感這與在峽谷的都是同一撥,立即發號施令,「捉住他們!這次,朕要活的。」
陳鸞領命去追,但他們似乎早已摸準了地形,很快散開借住竹林的障目掩護,且分成了兩隊。
其中一隊是往左,一隊往右。
左出郊區到了農村,右為靠近場內的外圍,是林中的岔路,也有出口。
陳鸞讓多數人著重往右邊外圍方向追拿,囑咐:「外圍有客,莫要讓他們傷了人!」
自回去稟報情況,一行人又打馬往外圍去支援。
嚴賦怪道,「跑就跑了,往草原的平路里跑作甚,那裡兵士許多,不是自投羅s網?」
「那就說明他們還有別的目的!」孟常一吼,茅塞頓開,「林外可有許多女客男客,這群人膽大妄為不知好死,是要劫人綁架了反威脅我們不成!」
「陛下,」陳鸞臉上流出一滴汗水,忐忑著,「御尚懷疑程副軍使有問題!」
「不必懷疑了,能做到如此地步,宮內的細作就是他。」
腦中同時快速回憶起上次在峽谷中,他們要刺殺的物件除了他,似乎也包括馬車裡的長幸。
若是那些人故意往人多的外圍走……
竇矜心一沉,「他恐怕還有更多沒現身的內援。」
遂讓人快馬加鞭飛馳去外圍。
這邊長幸遣完了眾人,卻見有一個穿灰黃文官袍子的男子還在馬上輕輕喊駕,牽馬在她的周圍盤旋著。
此人面龐熟悉並非生人,她想起在歸車院內見過他,同程藥有些來往。
神情一冷,「你該走了,這裡不安全。」
「謝女君提醒,不過——」
他也不行禮,只是隨意一笑,「不安全的大概不會是我。」
話未落,身後的林中有些動靜,長幸眼睛撇去,有東西晃了下她的眼。
是那些人手裡的冷刀。
「有刺客!」
她身後的四位侍女已經反應過來,紛紛將長幸圍住。
周圍值守的侍衛本該對抗刺客,卻奮發而起同侍女們打起來。
長幸一驚,這些假兵是如何混進來的?還一直就跟在她身邊裡應外合!
趁她孤立無援,那文官策馬衝她而來,一伸手就要將她拉到自己的馬上去。
可手剛觸碰到她便痛喝一聲,讓長幸一脫手摔下了馬。
低首一看,那胳膊上已是一道破肉的刀口,血突突地往外冒。
長幸一骨碌爬起來就是沒命的往外奔。
她捏在手上的,正是竇矜去對付徵帝那一晚在櫃子裡拿出來交給她,削鐵如泥的那一把短匕。
他
文官神色猙獰,「別讓神女跑了!」
離人口密集的林外還有些路,士兵在身後緊緊追著,很快就縮短了與她的距離。
方聽到一路馬蹄,她睜大了眼,認出打頭的是陳鸞的屬下,這才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