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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照雪(四) 利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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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梵有時膽識駭人,叫宇文平敬也猝不及防,好在這半路父子還是一唱一跳打完了雙黃。

回了歇腳處,屏退眾人,守好門窗確定無人偷聽,宇文平敬才壓著聲道:「你要尋個錯處,何故非去碰那昭月?不知道她是官家身邊的紅人」

「再不動手就沒機會了。」

「臉疼不?」

邵梵手搭膝,正襟危坐,只那花臉格外出相,「我皮糙肉厚的,無事。」

內務監的板子可不輕,若趙洲不特意鬆口多少得皮開肉綻了,宇文平敬斂住唇,手砸了好幾下床板。

「臥薪嚐膽十年一劍,成大事者皮肉傷算什麼?你好歹沒有叫你父親失望過,再等等,這些我們全都得討回來!明日,只能先委屈你接著捱打了。」

邵梵笑一笑,「恐怕不止捱打那麼簡單,王獻傳信,說郡主一直對我頗有微詞。」

「什麼?」

「昨夜之前,她就已經跟公主編排我,說我虛偽。」

宇文平敬瞪了下眼,複述,「虛偽?郡主說的這話?」

「是。」

「那你還是不該惹她,萬一你傷到她半分」

「我知道,可我沒有選擇。」

*

翌日,邵梵去內務監領罰。

木杖敲在邵梵平躺在刑凳的骨肉上,起落之下的風中都裹挾著他血汗的氣味。

宮中一般都只打小杖,可給他用的是大杖。

他將牙齒咬得鐵緊,額頭上的青筋畢露,又一擊砸下來後,他腦中弦一扯,骨頭咔嚓一聲,似乎是哪裡斷了。

趙義在一旁受天子吩咐監刑,明明已經過了二十,但刑仗仍舊不曾落下,次次往他斷了的腿骨處砸,沒有人喊停。

那一瞬,邵梵差點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裡。

但因為王獻透露的訊息,趙琇知道趙義濫用私刑,怕他闖禍,只好匆忙趕到內務監,她心知肚明趙義怒火的源頭,還帶上了趙令悅。

進院見趙義讓人換了大杖,趙琇輕手推了趙義一下,低聲道:「難道你要打死他嗎?官家可沒有下這樣的令。」下秒對執仗者喝停,「先停下!」

霎時間,堂內只有邵梵沉重的呼吸。

跟在後頭的趙令悅聽著那帶血鉤樣的呼吸聲,懇求趙義收手,沒敢去看邵梵的衣服上滲出來的是汗水還是血水。

這人利用她與朝廷、官家博弈在先,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宮內辦事得按章法,趙義衝動用事為她徇私,也沒問她本人願不願意呈這個情。

而且後面出了問題,不還得算在她和她家的頭上麼?

趙義對她什麼都好,就是人太蠢。

趙令悅道,「我知道堂哥是為我出氣,可官家只叫杖二十,你私自加了,回頭怎麼跟官家交代呢?」

趙琇也勸:「大杖不是小杖,不能再打了。」

可趙義不聽,因為他不是一個智高的人物,想不到那麼多前因後果:「八品芝麻官,他滾回了家有什麼好交代的?不許停,繼續打!」

趙令悅鼓起一口氣喊,「你們不要打了!」邊說邊快步走近邵梵,邵梵沒望著她。

趙令悅在他腦袋上方袖起了手,傲慢道:「何必逞強呢?你昨夜確實對我無禮,跟本郡主道個歉,我就饒了你。」

邵梵這才看向她,血絲布滿眼球,咬牙鎮定。

兩相一望的那刻,他的樣子將她窒住。

趙光平日裡總說,人的善惡只在一念之間,世上本沒有完全的好人壞人,他招惹她有他的苦衷,可能是在為自保掙扎。

那一瞬間,她竟然有點可憐他。

趙令悅看著他的眼睛,用僅他們二人可聽見的低聲,向他呢喃,「昨晚是你先欺負我的,所以你應該要跟我道歉。」

邵梵胸內抽著氣,連帶整個胸腔都在發疼,被汗打溼的眼睫毛抖了抖。

她又拔高了聲音,好讓在場的趙義也能聽見,「以後看見了我記得要繞道走,別再來招惹。」

「臣無禮在先。」邵梵鬆開鐵緊的牙,緩緩開了口,狼狽趴在那裡,一字一句地說,「求,郡主原諒。」

邵梵求了饒,趙義才放過他,但不讓人給他一把竹藤椅,非要他自己走回去,將他再次凌遲一遍。

那日他腿都是拐的,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內務監,地下硬生生被他的腳步,拖出一條溼淋淋的血路來。

後面就聽說邵梵跟修遠侯兩個人連夜滾回了隴西,安安分分的,在地方當個八品官和酒囊飯袋去了。

隴西,一塊邊塞之地。

苦寒,人煙稀少,也是抵外的軍事重鎮,隴西軍六萬餘,本是保衛國朝,誓死效忠君王的,誰能想朝朝狼子野心,宇文家會跟邵梵一起掀杆做狼呢?

如今輝朝沒了,趙令悅前半生受輝朝供養,後半生,註定要和反了輝朝的邵梵,糾纏不休。

*

邵梵找回趙令悅的當天,便與王獻一同進宮面見英王。

議事處還被押了幾個五花大綁,跪在那兒的大臣,身上是破舊的品官服飾,他們見到邵梵與王獻,其中一位大臣猛地用頭撞過來。

可惜還未到二人身前,就被一旁計程車卒打翻在地。

大臣心有不甘,破口大罵,「爾等反賊!深受君恩,不思忠君報國,大逆不道背主叛亂」

邵梵不痛不癢,淡道:「堵嘴。」

英王趙晟嘆過氣,便叫他們三個過去。

趙晟試探著,柔宣告言,「本王欲留下叔叔的命,放那些年過花甲的臣子退仕還鄉。」

相較於趙晟柔軟的同情心,邵梵可謂是刀槍不入,直接冷言道:「趙洲能活到幾時,要看他配不配合,至於那些大臣,大王是不是以為,他們不會用刀就沒有威脅?」

「一旦放歸,寥寥幾筆煽動人心,編造流言都是個中高手,製造民亂也不在話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因此這些人只要活著,就必須掌握在我們的手下。」說到最後,邵梵拱手,「臣請問,前太子少保趙光,現在何處?」

「他與本王叔叔一起留在了宮內,應該也被關起來了,你找他幹什麼?」

王獻見趙晟不解,便替邵梵補充,「邵郎將抓到了趙光的次女昭月,可借她讓趙光低頭。趙光身處太子少保的位子,若能叫他出面去說服那些老臣支援趙洲退位,倒是個不錯的權宜。」

趙晟思索,「他是王叔的心腹,勝算能有多大?」猶豫間剛要派身邊的人把趙光帶出來,邵梵又壓低聲說,「昭月是他的親眷,既然以此為條件,不便在眾前跟他談,臣單獨去見。」

英王頷首。

*

邵梵去見趙光時,他手腳被綁著,雖一日一夜滴水不進,但精神力氣都存,此時,聽見動靜睜開了假寐的眼。

邵梵蹲下來,單刀直入地說,「我想讓你出面去說服那幫翰林院和樞密院的老臣,讓廢帝退位,輔助英王登基。」

趙光目光駭然,冷笑連連地撇過臉,「不可能。」

「我們談談條件。」

趙光搖頭哼笑,「一朝天子一朝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必多費口舌。」

邵梵也笑了,「談談你女兒如何?」

「你不配提她一個字。」

邵梵目光冷然,「看來你確實不怕死,就不知道你死了,落入我手的趙令悅該如何。」

趙光猛然睜開眼,目露詫異與怒色,「你說什麼?」

邵梵一字一句,緩緩地道,「昨晚三更時你被捉,趙琇僥倖逃脫,但趙令悅被我捉了回來,現關在我營中,成了我的俘虜。」

趙光神色越發冷硬,「我不會信你的。」

邵梵又笑一笑,他的眼白還有些充血。

趙光並不知那是為了救趙令悅受的傷,只令他看上去更加陰森滲人。

他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什,交到被繩索束縛的趙光手中,「這東西,少保不會不認得?」

趙光低頭,淡紫的夾棉絲羅透著花格窗漏進來的光,顯出纏枝石榴的暗紋,那是趙令悅從公主府出來與他父女臨別時,身上所穿的冬裙。

棉綢布裡一隻羊脂白的和田手鐲,正是趙令悅及笄後趙洲所送,趙令悅一直貼身帶著的。

「輝朝習俗。女子未嫁,鐲不去身。」邵梵推了推趙光開始哆嗦的手,將東西推進了他懷中,「收好。」

一句「收好」,叫趙光渾身毛骨悚然。渾身有種已經拿著趙令悅骨灰的森然,原本頹唐認命的眼神,頃刻間迸發出憤懣無比的光。

他死死盯著邵梵,用眼神將他千刀萬剮,語氣有些絕望,「你把她怎麼樣了」

「暫還未把她怎麼樣,就看你想讓她是哪種下場?少保可以好好想一想。」

邵梵還不忘說些腌臢話,好繼續刺激他繃緊了的那根神經,「我見令愛待字閨中,麗質天成,那貌美嬌弱的樣子,被營中那幫還未成家的莽夫瞧見了,都央我將令愛賞賜給他們消遣。」

說到此處輕佻地笑了一聲,」我罵他們不知輕重好歹,一直幫少保擋著這幫洪水猛獸。投桃報李,少保是不是也該對我表示些誠意?」

趙光如遭雷擊,登時呆立當場。

他忍住怒意,「你讓我見見她。」

邵梵輕笑,「你肯照我說的做,我就讓你們父女見一面,不然,你永遠也見不到她了。」

趙光大睜著眼,胸膛開始劇烈起伏,顯然被他氣得不輕。最後,咬牙從嘴裡擠出二字:「奸佞!」他含著淚,破口大罵,「奸佞好一個奸佞!」

就在邵梵與趙光切磋的這時辰,那頭值房西院寢屋裡的趙令悅,燒裡帶毒,受了重傷一直沒醒。

軍醫李無為喊宋兮進去,一臉的搖頭,「這姑娘頭顱豁口太深,又凍了半天染了急病,今晚要是還不退燒,八成熬不過去了。」

宋兮有些頭大,「這可怎麼辦,人可是郎將拼了命救回來的,死了太可惜。」

李無為就等他這句話,「吶,要不我給你支個主意好咯?你讓郎將帶兩個宮裡的御醫回來,宮裡有御藥房,他們手上肯定有能救這姑娘性命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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