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照雪(五):甦醒
眼看趙令悅確實要不行了,宋兮不敢耽誤,派人進宮,又請軍中的兩個女眷都到房內去照顧她。
二更時夜深,她們母女把炭盆生上,至在她床下暖炕。
婉娘探了把她的手腕,「這姑娘手越來越冷了。」
好在王獻這時到了,身後還跟了兩個提箱子的中年男人,「他們是宮裡的御醫。」
宋兮的人當時一到宮內,關押處緊鎖的屋門也被推開,邵梵站在門外開口要人,他周身氣概跟鬼煞一般,趙洲身邊的御醫自然打死不肯過去。
邵梵默了會兒,直接沉吟,「你們的郡主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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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御醫開啟醫奩,取了針包,一針扎於手上,令一人配合他將趙令悅翻了個半身,紮在她的頸後,年輕點的御醫道:「玉體貴細,療中衣衫不整,可否將帳子放下以掩身。」又對王獻說,「非禮勿視,男子一律避到帳外。」
婉娘南方農村出身,從沒講究過這些精細禮節,請示王獻。
他點頭,「隔帳也放下吧。」
外帳和內帳都放下了,簾子垂擋住那道細影,他坐在一旁等著,因炭盆燒狠了,額上背後起了一層溫熱的細汗,幾縷腳步聲之後,還以為是倒茶的來了。
卻沒想到是邵梵。
「你不是還要點兵?這就忙完了?」
邵梵抬眼,「我過來看看,她到底怎麼樣了?。
「還在救,但不大好,她傷的太重了。」
「噔」的一聲,邵梵將劍重重擱在桌上,「連閻王都不肯收她,那便就再重,也救得了。」
話裡聽不出喜怒,但突兀的聲響嚇了換水進來的婉娘女兒抬蓮一跳。
邵梵今日一身冷雪,被熱氣一蒸,竟開始散發出隱隱的血腥氣,跟趙令悅的那種不同。
趙令悅雖然腦有創口,仍通身存清澈的女子體香,抬蓮怕得很,輕手輕腳地縮著過去。
布帳一開一合間,邵梵甩衣坐下。
他盯緊帳子縫隙,帳中女子眉目緊閉,額髮已經打溼。他抿唇道:「她當時從雪底下爬出來,就是還想活。」
她爬出了馬車,努力從大雪中掙扎出來,才算得了一絲生機,那一馬車只有她僥倖存活。
若就這樣死了,邵梵料定她不會服氣。
王獻惋惜趙令悅的處境,「她確實是個很倔強的姑娘,凡事都很有自己的主意,與」頓了頓,「渡之,若有可能還是放她走吧。她以這樣尷尬的身份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
邵梵見他神情憐惜中帶著落寞,知道他是又想到了那個人,捏住他肩膀,「別再說這種話,讓鄭思言聽見,又去讓他父親的門客在英王前參你一本,落人口實。」
王獻撇過頭去。
論心硬,他道行不如邵梵,邵梵可以說是個沒有軟肋的人。
他們談話的時刻,抬蓮又端著水盆出來了,一盆淡血色的熱水在他二人面前過去。
邵梵眼尖地叫住她,「姑娘你過來。」
抬蓮瑟瑟縮縮。
王獻看了那血水也微微皺眉,邵梵疑心重,「他們在做什麼?」
「扎頭,」抬蓮急的打舌頭,「指頭,給姑娘指尖放血呢。」
「為何?」
「那些人沒,沒說。」
「蓮小姐,你先去倒水。還煩你給我們端些茶來,多拿幾個杯子。」王獻支走抬蓮,也喊他坐下,「你疑心他們害她?趙光和趙洲不會捨得的,她年紀小染了重風寒,確實也得把溼毒排出來。你著伙伕殺幾隻新鮮雞跟魚,給她補補血,多吃點就補回來了。」
邵梵手扶上桌,王獻以為他要坐,誰知他的手一把摸上了桌上的佩劍,提劍就往帳中走。
「渡之」
在帳邊燃艾柱的婉娘見到人高馬大的身影出現,駭了一聲,「郎——」不待婉娘喊完,他已經掀開了臥床的內帳,直接闖了進去。
彎腰忙碌的兩個大夫轉過身擋住邵梵視線,對邵梵橫眉冷對,「施針作療不可打斷,你還不快退出去?」
邵梵表情未變,提起手中緊握的刀柄。
那二人一見兵器,神色大變,「你要幹什麼!」
下瞬邵梵手腕一挑,用刀鞘挑開了礙事的兩人,那動作看似輕巧,實則下了力道,兩個御醫一下子便被搡開了幾尺距離。
床上的趙令悅胳膊衣領俱開,指尖小臂,還有鎖骨下都扎著針。
她在香氣繚繞的煙霧中安靜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