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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藥洳茶(四) 心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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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藥洳茶(四):心軟

計劃失敗的趙令悅,一夜無眠。

她不停地懷疑和猜想,邵梵有沒有看穿她,以及奪走她簪子的目的。

方才她的動作甚至都未能來得及做,就被他捏住了手腕,是故作調情之下的巧合,還是他防範她的有意之舉,趙令悅也無法拿捏得清。

她看不透他,從一年半前起就看不透。

但只要他起了一絲懷疑,讓李無為去查驗那些殘羹,便能知曉她下了毒,她左右今夜也逃不掉。

從前她坐在高臺不用染風雪,更不需過問人生死,自然是第一次做這種害人性命之事,忐忑與冷笑,還有失敗的悔恨、無助,幾種情緒紛紛摻雜在一塊,在趙令悅心中反覆耕耘,發酵。

她在床上和衣而眠,聽著秋明睡熟後偶爾發出的細細鼾聲,一刻不曾能夠閉眼。

——出京前,考慮到逃亡路上未知因素太多,簪子的如意內藏著她特意裝下的毒,而這毒有兩種用法,殺人,亦或自殺,這根帶著毒的簪子,也是她一路上偷偷藏著的底線。

她落成階下囚,為避免受辱本該自了,可她不願比邵梵這種人先死。

相比邵梵,她何曾有罪?

這毒終歸是用在了他身上。

簪子殘留的那些粉末,早已經被她全數清洗乾淨,他拿走又能做什麼,倒不如直接查驗魚肉來的直接。

黑夜漫長,四周無光。

冷峭的幾聲烏鴉叫聲,掛在天邊。

趙令悅不知有什麼在等著她,她如今徹底孤立無援,身邊已經連一個能幫她的人都沒有。

儘管知道爹爹輔佐新君,邵梵為挾持她爹爹,估計得留她一命,但憑他的無良與狠厲,可以隨時衝進來給她一刀,將她軀體四肢盡數斬殘。

她還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餘生便要茍延殘喘

趙令悅的眼睛越睜,便越痠疼,她也是怕的,獨處時還是沒忍住本性,一滴無聲的淚自眼角溢位。

淚水滾落的同時,屋外廊下聽得侍衛巡視的腳步聲,伴著滴滴答答下下來的細雨,朝她靠近。她連忙攥住了棉被蓋過整張臉,僵在被窩裡,抹乾自己溼漉漉的臉。

就這般,煎熬過了這一夜。

*

次日,天色依舊冷黑,一半被烏雲壓境。

而趙令悅既然活了過來,便強撐著精神起床。

秋明打水忙活一通,也忘記看她臉色差不差,殷切地將新拿來的胭脂跟衣裳鋪了滿桌滿櫃,「郎將如今好容易回來了,姑娘與他碰面時雖談不上要花枝招展,總得換換新花樣,讓郎將也歡喜歡喜啊。」

「呵,我不需要。」

「姑娘何不試試?」

秋明以為趙令悅想開了,要跟邵梵卿卿我我地培養感情,可現在她都要東窗事發,死到臨頭了,壓根沒任何打扮的心情。

但轉念一想,人這一生無論盛時,富時,還是衰時,困時,都要全衣冠體面,把脊樑骨挺起來,這句話是她及笄時,母親為她簪花冠子,親自教授她的道理。

母親是官家乳母的女兒,從小也跟著大人長在後宮,見多了今日榮、明日滅的人生境遇。

一國江山尚可更疊,偌大家族也會頃刻覆滅,人生中更多得是猜不中的大起大落,她告誡趙令悅,生在皇家宗室,並非萬全之身。

一語成讖。

趙令悅低了頭,去摳自己素淨的指甲,由著秋明在她腦袋上作妖。拿著這樣、那樣的絨花和步搖往她挽好的髻上比,私自將淚憋下去,就如邵梵曾經捱打那般,將苦澀全揉碎了,使勁往肚子裡咽。

——就算下刻要被他抓去當眾行刑,那也得打扮好,整潔一番修養與衣裝。

一整天,足足一整日她都坐在自己臥室的堂中等,雨下停,停了下待日頭落下去,月亮在烏雲後透出來,趙令悅才真正恍惚過來,什麼也沒發生,她登時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存著疑心著秋明一打聽,才知道邵梵一大早就出了門,根本沒管昨晚那事。

此人趕路到三更半夜,又跟她暗地裡齟齬了一回,天不亮便起床,也算精力過人。

這之後連續幾日,他都是披星戴月地回來,與她起身、躺下的時間點完全交錯,二人同在一屋簷下,卻再也沒有交過手。

不止秋明和府衙裡的其他下人偷偷議論她這個新婦得罪了邵梵,已經失寵,連她也在想,邵梵是不是故意在避開她,以免再次招惹殺身之禍

但他沒有一味禁著她的手腳,將她明著關起來,趙令悅也不容自己多想,眼下只能頂著他未婚妻的名頭,隨機應變了。

她開始見縫插針地搜斂一些珠寶首飾,試著規劃出一條,能讓她解決掉邵梵後,自己還能逃出昇天的路來,儘管希望渺茫。

*

三月初,趙令悅已被困在常州近九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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