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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藥洳茶(四) 心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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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梵指揮的幾波大軍陸續遍佈常州河岸一帶,對趙琇所在的對岸三洲形成了集結。

本來說好了開春就打,但因為打仗的糧食不夠,才硬生生地按兵不發。

究其原因,是因為趙晟與宇文平敬等人進京不過幾月,剛平息的亂世裡百姓尚且不安定,糧食也不充足。

進京時,他們發現的地下官倉,只在倉內的底部剩下半屯粗糙的粟谷。

是矣,趙晟實在拿不出來多餘的米來。

這一等便是一大半個月,幾州幾縣勉力上交的糧草湊齊了一官倉,已經是仲春與暮春之交時節,在清明節前後。

王獻著手與朝廷安排下去,立刻用停在北開的六隻大運船押送著發往常州,船上的糧草被片片黃油布罩著,由此才能躲過一陣陣的西南雨水。

大清早上,一片煙雨朦朧的潮溼雨幕裡,邵梵披蓑帶笠,帶著他的軍隊,坐在馬上等破霧而來的糧船。

宋兮也帶著斗笠,正倚在自己的馬腳下啃粗麵饅頭,伙伕將早食發到邵梵那兒,邵梵只抬了下手。

「不用了,我這份給宋橫班。」他跨下的馬兒有些煩躁,跺了跺前蹄。

「哦,是。」

「郎將。」劉修穿過冒熱氣的食物木桶,踩泥過來,仰頭向馬,「府衙的侍衛來報,趙姑娘非要見你。」

劉修視線裡,隱在笠內的臉一直朝著正方心無旁騖,卻在他話畢之後轉了轉頭,斗笠甩下一圈清涼的水珠,掛在劉修臂膀上。

邵梵啟唇:「她又怎麼了?」

自從他「不著家」,她便時不時著人來傳話,邵梵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懶得理她。清明節前後她便鬧得更歡了,一日叫人對他三傳六喚,非要他回府衙,攪和得邵梵有些頭麻。

接船這種正事裡,劉修又不是沒點眼力見的,怎會這時候來跟他稟報這個。

除非是趙令悅生了什麼么蛾子。

「趙姑娘絕食兩日,今早體力不支,暈倒了,暈倒前念著要見郎將。李軍醫派的人來,讓郎將抽個空回府衙一趟,說是叫您跟人把話說明白。」

「行,我知道了。」

劉修忍不住補充道,「郎將,我看這個姓趙的女人一開始就沒安好心,她既然不聽話,郎將不如直接將她關起來,她敢再鬧,便打。」

「」邵梵默了默,劉修便怒其不爭,強調,「郎將!」

「劉修你別在這嗶嗶了。」宋兮吃完邵梵那份的饅頭,舔了手過來。

他方才聽了一點,站在劉修正對面,揹著邵梵給他使眼色,「郎將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啊,你說你,平時那麼多兵蛋子還不夠你操心的,在這瞎出什麼主意呢?」

劉修還在那欲言又止,想說什麼,宋兮又大力歪了歪嘴,斜了斜眼,示意他趕緊走,劉修只好抱了抱拳,憋著一肚子話走了。

「宋兮,你轉過頭來。」

宋兮便笑呵呵地轉過去,「哎。」

「劉修說的也不全錯,她確實該吃些苦頭,長長記性了。」

宋兮就比劉修油滑多了,他知道邵梵要是想打想殺,早就動手了,不可能等別人來催,那就說明他不想對她動手,他不想幹的事,目前還沒人能逼他幹。

便掛起笑臉兒,老話長談道,「郎將這麼做,肯定有郎將的道理。大丈夫打個女人算什麼本事?不過我聽了一耳,怎麼像是趙姑娘暈過去了,她沒事吧?」

斗笠簷深,眼睛隱在暗處,邵梵露出的下半張面,唇角牽出一絲冷笑來,看穿了一切,「我若說她是裝的,你信不信?」

「她裝暈?」宋兮癟癟嘴,避重就輕道,「可能是太想你了,出此下策。那郎將回去嗎?你都跟我們同吃同睡大半個月了,回去湯池裡泡泡,不然都要臭了,我也想回去一趟,搓搓這一身癢癢肉。」

軍隊等候良久,終於聽得一聲嗚鳴的號角,這是六艘糧船到了。

宋兮將斗笠往後挪,開啟的視線裡,糧船沁水的風帆裹挾著雨水,霹靂吧啦地飛舞,他嘴角咧到耳後。「郎將,船到了,終於不用再天天啃饅頭了。」

錯落清脆的風帆聲響,讓邵梵腦子裡閃過那夜杯盤狼藉掉下地,狼狽碎了一地的昏暗場景,抱著她的暖熱觸感仍在記憶之中,不曾隨風散去。

劉修如此看不慣趙令悅,應該是因為他目睹了當時在雪山的一切,覺得趙令悅是個禍害,而不是因為趙令悅試圖毒死他的事。

魚裡有毒這件事,只有邵梵跟李無為知道,而毒是趙令悅下的,便只有邵梵自己知道。

邵梵下了馬,去迎船上的押送官。

雨中他將帽簷摘下,冷俊的面容任快雨批打,有些微痛快的,鮮活的快意。

他壓住宋兮樂顛顛揮手的肩,摸了一手的涼水,「行,你回去洗澡,順便給‘趙姑娘’帶個話,跟她說,我沒空,若她想求人,得自己來,別再使喚旁的,不管用。她不擅長騎馬,你就給她一匹馬,而且不要溫順的,要那種烈馬。」

「這」宋兮一臉疑惑。

「有恃無恐,招致禍端。」邵梵走上前去,丟下一句,「以後不要再對她心軟了。」

是說給宋兮聽,也是說給他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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