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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桂嗅濃(三) 囚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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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桂嗅濃(三):囚犯

火苗將他與趙令悅的影子融在一處,在地上如水蛇與蔓草般扭動。

他的周圍,那些脫衣去甲的將士們圍著篝火坐成一圈子粗魯地笑罵,帳子外的人聲其實是極為嘈雜,但跟著邵梵一處的這些將領,還是全都聽到了這一句。

一句嫂夫人,趙令悅聽到後,如有雷聲劈開她目額那處,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只覺得十分悔恨,又有些受辱的麻木了,至少她還活著。

言語之輕,總勝過皮肉之苦。

她被秋明和宋兮推著坐下,笑容卻也怎麼也擠不出來。

「嫂夫人。」一人扣拳。

「我等都是直爽人,既知你要與將軍成婚,改口也是應當,嫂夫人不必難為情的。」另一人跟道。

宋兮端了碗酒給她,篝火帶給她些許掩飾與暖意,她說,「我不會喝酒。」

「那就吃肉,兔子肉,羊肉,還有豬肉,」宋兮喋喋不休,「豬肉有些腥,我們粗人無所謂,還是不要嗆著嫂夫人了,吃兔子肉吧,兔子肉鮮。」

劉修一直冷眼不發,見他太過熱情便拉了他一把,「你跟我喝酒,跑去伺候別人幹什麼?」

趙令悅還在不適當中,左顧右盼地觀察,眼前驀然銀光一閃,她瞥眼躲了一下,見是邵梵突然抽出一隻掛在腰間的短匕首,朝她走過來。

她太陽穴一跳,邵梵已經到了她跟前,手越過她,提過用箭串好放在火上烤焦的兔子肉,手起刀落,兔子肉成了一片片,依次落入瓷碗中。

他將肉遞給她,「軍中用度簡略為宜,沒有那麼講究,將就用。想吃辣自己撒,有辣椒粉。」

她捏了把手上的冷汗,雙手將那碗兔肉端了過來。

兔子未曾放血,甚至毛也沒拔乾淨。

她聞著那股濃濃的血腥和羶味兒,腹中一陣湧動,只差把白日里吃進去的東西全都一次性吐了出來。噔得一聲放下碗,忍住那股反胃,將碗推遠了些,儘量正常地道,「我還不餓,呆會兒餓了再吃。」

「嫂夫人不餓倒不如讓給我了!」坐在劉修右邊的一男子將盤中肉,碗中酒全舔了個乾淨。

她不懂。

連邵梵身邊的人都吃不起飯嗎?

那人應景地道,「嫂夫人別笑話我,我啊就真的像個餓死鬼投胎,跟著將軍以前我在建昌當搬運兵頭,嫂夫人知道什麼是搬運兵頭嗎?

就是收的一些最苦最累的活兒,我手下的都是搬石頭,搬石車,建昌一天也就十二時辰,我們幹八個時辰,四個時辰吃飯睡覺,吃裡頭能有上一丁點葷腥,哪怕有點油水呢,也能高興上半天。」

「」

趙令悅猶豫了一下,「你既然是工頭,也吃不上肉?朝廷不會連這點都剋扣你們的。」

「呵,朝廷是有錢啊,許多許多錢,上頭當官的荷包倒是個個塞得滿滿當當,每日大魚大肉,到了我們這些沒權沒勢的人手裡」

他搖搖頭,「而且我們一年正經事不幹,搬來的石頭不建防禦、不堆提防,倒都是給那些稱王帶姓的人物蓋養小妾的後花園去了!」

宋兮怕他一直說個不停,忙拿過那碗兔肉,將碗邊往他嘴裡塞。

「你吃你吃,想吃就吃還費這老大勁!」

邵梵一直未曾開口,他不干涉,也不制止,趙令悅忍不住看了一眼他,不自覺地求助於他,而他也看過來,眼中倒映出璀璨的火苗。

那一瞬,趙令悅驚訝他真實的年紀。

他面容沉穩,身形瘦削,是這群人裡看上去最年輕的。

她不記得他的具體年齡了,回想起來,眼前這個人跟她同一天誕生,應該也才比她大上幾歲。

那人推開兔肉,高喝:「王參軍如今進朝廷當高官去了,他說話算數的,當官的說話有分量。我們現在都能吃飽了,按王參軍的承諾,我家那以後也是有地有田的,我吃飯保準越來越慢,再也不用搶你們的。我是在這跟嫂夫人開玩笑呢!」

宋兮又去捂住他的嘴,「你知道她是什麼人麼?你就亂開她的玩笑。」

「知道知道,是郎將的未來夫人麼。」

那人沒當回事,與其他幾個將領又鬧起來,說別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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