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邵梵拔了根地上的狗尾巴草,忽然開口。
她左右四顧,發現他在跟她說話,「什麼怎麼樣?」
「我們這種人的生活,怎麼樣?」
趙令悅一時無言。
他每靠近些,身上的酒氣便飄過來,接著道,「有時候用眼睛看見的不一定是真的,得去聽,去感受,有人細米素糧,有人啖肉飲血,無論怎麼活都是為了能生存下去。"
"生存是很難的。即便你現在還不能理解,可趙姑娘,我們這種人有許許多多,他們的願望該被人看見,該被實現,不該被掩埋,就像被人制造出的那一樁樁冤案一樣。」
「郎將又講大道理了,又是想告訴我什麼呢?」
他笑了笑,將狗尾巴草扔掉,「想你學好騎馬陪我去趟建昌,可不要自己偷偷跑了?」
不要跟錢觀潮跑,否則他真的會殺了她。
趙令悅僵硬地笑笑,「你喝醉了。」
「是,我有些醉了。」
酒過三旬,不少人在營地脫衣相撲起來,奮力想要將「對手」摔倒,此起彼伏的高喝聲與吼叫聲不斷,趙令悅耳朵快要聾了,眼前幾人也漸漸地坐不住了,甚至還有些別處的兵將被慫恿著,過來邀首領邵梵一戰。
「你小子,犯渾呢,跟郎將比,小心摔死你。」
「我贏了五局了!」
「好。」
邵梵應戰,趙令悅不想看男人脫衣,已經起身站起來,其餘人也有些為難,「嫂夫人這邊」
「秋明,你帶她到一邊去。」
「姑娘要回去嗎?其實男人們光膀子雖然有些臊,看習慣也就好了,我阿爹以前也老光膀子游水呢。」
「不回。不過我腿有點麻,你扶我起來。」
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們身上,趙令悅眼瞥到離自己最近的那把傳來傳去的切肉匕首,手剛將刀拿起掩在袖中,便感受到一束暗處目光。
她抬眼,見是劉修皺著眉盯著她。
趙令悅脖子上青筋都緊張得凸起,無聲將手貼於腿處,她今日還外披了一件薄披風,這麼一掩劉修應該是看不出什麼的。
他又將目光轉了回去。
趙令悅出了一手的冷汗,摸著匕首的雕花,手心不斷打滑。
不久,眾人紛紛讓出場地,將邵梵與那男子二人圍成一圈,開始發出原始的呼嚎。
他們如困籠的猛獸一般脫籠而出,在地上打滾,掀起西北沁雨後很快乾燥的塵土。
輸贏很快分出,大約是結束了,圍著他們的人分開,邵梵拉那人起來,背對著趙令悅。
火光燃燒,男子結紮的肌肉起伏之下,光在他的脊背上如燈般整個掃過,不斷變幻,映出那些肌膚上不平常的,令人膽寒的凸起。
秋明捂住了嘴,一手捏緊了趙令悅。
「姑娘郎將的背」
「不怕。」趙令悅安撫他。
邵梵的背脊滿是傷痕,分不清是鞭子還是刀戈,粗而猙獰地爬滿了整個腰背,訴說他曾遭遇過的酷刑。
而趙令悅還在他肩胛處看到一處明顯的刺字。
囚。
——他曾是朝廷欽點的死刑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