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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影暗斜(二) 床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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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邵梵低聲道:「起來,點燭,櫃子裡有藥。」

「」

趙令悅不從。

「有一件事我沒告訴你,」邵梵目光放了空,對著空氣道,「你剛跑,宮裡就來人了,就在這院內的東屋住著。如果他們知道你試圖逃跑,還重傷了我這個修遠候世子,那你會被那些文臣即刻下獄,白綾三尺,毒酒一杯,連囚禁的日子都過不了了。」

「」

「還不起?!」

趙令悅腳尖挪了挪,良久起了身,去歪倒的花瓶旁,摸到一根新的蠟燭點上。

她轉過身來,看清自己衣衫不整,與他全是不堪的模樣,冷冷道:「敢碰我,這就是你自找的。」

說罷,按他的指示去櫃子裡找藥,一瘸一拐地在他身旁蹲下。

她學什麼都很快,按著他之前在林子裡幫她包紮的手法,擦了藥水和藥粉,用紗布一圈圈包好傷口。

燭光微弱,隨著她的動作左右搖曳,邵梵目光所及之處,她的腕子,脖子上全是被他吸吮出來的瓣瓣紅痕,嘴角也破了,「沒錯,是我自找的。」

他答。

趙令悅冷冷地瞥了一眼他,繼續手上的動作。

她動作裡仍舊有氣,但方才折騰的太累了,已經耗盡了體力,使不上太大力來還一還他。

他卻不打算就此閉嘴。

今日一直都是她在說,她說的話太多了,也該輪到他來說給她聽了,邵梵抬頭看了一眼門外,「宋兮,退下。」

門外的那道高影緩緩降落下去,消失不見。

屋內屋外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暫時獨處於這一壁之下療傷。

「趙令悅,看著我。我也有話要說。」

她當聽不見,只盯著手上已經包好的紗布,在一個結上,繼續打了一個結,恩恩怨怨,沒有盡頭似的。

邵梵摁住她的手,趙令悅將手抽出,還是不肯看他。

邵梵用手一下抬起她下巴,早料到她要張嘴罵人,他一手噤聲。「噓,你方才已經把那些人吵醒了,是想讓他們也聽聽?」

「今夜帶你藏起來的那人,姓甚名誰,是什麼身份?」

「你現在把他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總之,沒死。」

「」

「你不說?不說我也知道。他是你的青梅竹馬高韜韜。此人大名高時,其父為宣徽使,先是太子伴讀,御前侍衛,後來得了品階拜團練使,他在家排行十一,宮中人都稱他為十一團練。」

他們的關係邵梵清楚,圍獵時宮內一直在傳。

高韜韜一表人才,對趙令悅百依百順,總是逗她開心,趙洲一直有意為他們指婚。因此提拔了高父,讓高韜韜離開建昌,與趙令悅稍加避嫌。

如果不是他打進城,等高韜韜常州團練就任滿一年,趙洲便會將他召回來當京官,為他們下旨。

高韜韜才是趙令悅公認的未婚夫。

而他,是冒充的。

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她,邵梵感到一種命運弄人的荒謬與酸楚。

浴佛節的佛祖,從來沒有對他開過眼。

家族早早蒙難,他又因為一個救過他的封號,無端端惦記著一個這樣不該惦記的女子多年,至今有了這不該有的感情。

一時情起,跟她胡攪蠻纏,又做出了他覺得愧對王家的事。

這確實從頭至尾都是他自找的。

他一開始,就不該留她在身邊。

邵梵起了恨,著力牽著她的下巴,用力地帶過來。

趙令悅就以這種彆扭的姿勢抬著下巴,手被動搭在他膝蓋上,看著他,眼中閃著涼涼的寒意。

「你很在乎他,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刻意把我想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一個為了復仇,沒有情,也沒有善的木頭棋子。這樣你可以對我一直恨之入骨,並且對我嗤之以鼻。」

邵梵搖搖頭,「但可惜了,我不是。」

「我會給每個還能靠自己價值活下去的人,一次選擇的機會。你父親我給了,左思峽我也給了,是生是死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還有你的高韜韜,他有利用價值,那他也可以自己爭取。趙令悅,你必須承認,你很聰明,但你根本不瞭解我。」

「」

她內心厭煩,試圖掰開他的手。

「我讓你別動。」他接著說,「錢觀潮是錢檀山的弟弟,如若錢觀潮就這樣死在我手裡,錢檀山早晚知道,知道後,他一定會跟王獻離心。」

他為什麼要跟她說這些?

趙令悅只想迴避,「你不用跟我說這些。」

「我偏要說,你必須給我聽著。聽好了——」

邵梵搖了搖她的下巴,忽然俯下身,五官慕然放大,讓被動的她胸口復又狂跳。

眼前的人堪堪一笑,那笑中包含了太多。

趙令悅懶得去參明白。

她冷道,「你離得太近了。」

「我不覺得近。」

他今日專愛跟她反著來,「你覺得是我毀了你,但我可以告訴你,單我一個人,可沒有這個本事。」

趙令悅憤恨著:「為什麼?」

「因為」邵梵頓了頓,他沒有說出後文。

「你回去吧,現在他們要帶你回宮,我不會再攔,你儘可以回到你曾經的家,好好地看看。不過以你現在的處境,即便回宮,你也不會比在我身邊、被我這般利用更好過。」

趙令悅不信他的鬼話。

「我是亂臣賊子,終將落敗,那你就是前朝餘孽,不得善終。」

他繼續靠近,唇已經貼在她的耳朵旁,引起她不適的顫慄,「我們一個招人恨、一個招人嫌,不過是半斤八兩。我尚未嘲問你這個郡主,過去每一年的奉例有多少,又為供養你的百姓付出了多少,你也不該來置喙我走過的人生。」

「」趙令悅聽完,用力一瞥頭,從他指中掙脫出去,「你的人生,跟我沒有關係。」

邵梵惻惻地看著她的臉,她還是一臉的倔強,站起身,卻又被他拉住手。他說,「可你一輩子也擺脫不了。」

就像我前半生,也一直沒能擺脫掉你。

「少詛咒我。」趙令悅手蜷起,抗拒他的觸碰,她巴不得回了宮跟他再也不見。

而邵梵將方才自己用的藥塞進她蜷起的手中,話裡顯露一絲疲憊,「你已經會療傷了,自己弄吧,弄完將燈熄了滾進寢屋,沒我的允許,不許出來。」

趙令悅悶聲,甩開了他的手。

她去房中重新包紮好手跟腳,一身的粘膩,在銅鏡前看著身上被他弄出的那些印子,無聲哭了一場,抱著膝蓋蹲在腳踏上,睜著眼睛,不敢休息。

一夜未睡,撐到了天亮。

起身,她一瘸一拐地去外廳,房中打鬥的痕跡仍在,茶壺碎片蹦得到處都是,昨夜不堪回首的記憶不受控在她腦中一次次,一次次地浮現。

好在邵梵昨夜蹲的那個地方已經無人,只有一灘子黑深的血跡。

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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