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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爐冬扇(二) 談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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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兵領命,盯著他滿是汗水和已經焦紅了的臉。

劉峪給他一塊令牌,「你去後方營地告訴公主,楊柳關,劉峪一眾人定誓死守護,可大敵難擋,形勢不明,請公主攜城內的所有臣民與後營的御林軍立即退入單州。」

那小兵驚訝地扔了手中石頭,呆立不動。

劉峪推他,吼:「快去,騎本將的馬速去報信!讓公主快走!」

小兵眼中有淚,重重哼了一聲。

隨即折膝朝他一跪,起身拿著令牌,便往下飛跑。

劉峪回到戰崗繼續指揮。但已是能拖一時,便拖一時,只求能給趙琇他們離開爭取些時間。

*

天方明,楊柳關城牆上,一一掛了白旗。王獻等人在林外高地也看見了白旗,按自古的戰規,舉白旗則停戰。

打殺聲也漸漸消了下去。

沈思安身攜兩道聖旨,不能出了差錯,他被王獻留在戰壕之處等候。

王獻自己跟人爬過了崎嶇的楊樹林,素白的衣衫扯上層層粘膩的汙泥,腳下踏過了無數具屍體。

待他來到了城門前時,發熱的汗水,已經打溼了整個背部。

他疾步走到了邵梵面前。

「邵郎將。」

邵梵騎在馬上,身後鐵軍仍是作戰即攻的架勢,不容一絲放鬆。

他聽見王梵的聲音,有些意外,作為主帥未曾下馬:「你來了?」

王梵對他一鞠。,彎腰時髮絲飄出幾根,但風度仍舊挺拔自若,「本官奉官家之命過來監軍,方才見城池之上掛了白旗,特來查勘。」

二人一坐一戰,並立天地之間,城門之前。身後,是千軍萬馬。

邵梵淡淡勾了嘴角,下巴對著他一撇,示意他看樓上,「白旗已出,可敵軍遲遲不肯開城門迎進我軍,牆上也無人,這一切不同尋常,只怕有詐。」

王獻便仰起頭,火燒的灰塵仍在,霧住他的視線,他將那些黑煙揮開。

看見城牆上除了一白旗,確實無兵無將。

邵梵看了看日頭,「不等了。」

王獻搖頭,「再等等。」

邵梵已經利落拔出了劍,刀鋒出鞘,引起身後兵馬一陣興奮,他舉起劍,揚聲下令:「眾將士,隨本將攻城!」

「攻城!攻城!攻城!」

三聲大喊,幾欲嘯天。

將呼之,眾兵群起而應。

「且——慢——!」

兩個字,拉的極長,由城牆上傳出。

邵梵抬眼,發現手中劍鋒所指之處,赫然出現了劉峪的臉。

他立在城牆之內,看向他們,抬手復喊,「且慢!」

王獻傾神看著,劉峪這是想幹什麼?

下一刻,劉峪突然讓開了道,矮身下去,抱住拳。

是什麼人能讓御林軍統帥跪下恭迎眾人未及辨明這其中邏輯,一道鮮紅的身影就被幾個副將簇擁著,走上了城牆的中央,於最高處,俯瞰他們這些芸芸眾生。

楊柳篩過的東風,吹起她身上寬廣輕薄的縐紗,金絲銀線繡成的繁花在她身上華美綻放,在這塵土、灰燼已經快要糊住身體頭髮的戰場上,成了一道無可忽視的,最耀人眼的風華。

「末將恭迎公主!」

「恭迎公主!」

王獻的心,狠狠一窒,一雙遮擋於袖中的手,指甲摳入指肉,關節蜷起,正極力壓制著什麼。

趙琇懷中,抱著一襁褓。

她的視線掃過王獻與眾人,頭上的步搖隨著動作,也仍舊穩而不亂,只在風中輕輕晃動,如高塔金鐸被撞響,譜出一曲盛世母音。

那些本還在喧譁的眾兵,都安靜了。

一個風華正茂的女人作為最高的統帥,在這樣的時候忽然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是一身紅衣豔絕,這實在有些令人驚心動魄。

邵梵拉住胯下看見趙琇便叫囂的馬,率先開了口,「趙琇,你原來沒有逃?走到這裡意欲何為?既然已降,還不開門戴罪,是要本將繼續攻打麼!」

隔著城池高門,王獻死死地盯著她與手中襁褓,趙琇刻意忽略他。紅唇輕啟,也揚聲朝邵梵道,「此一戰,是我輸了!」

劉峪派的小兵過來之後,她沒有帶著閔皇后她們一起逃,反而來了關上。

劉峪自己不會主動投降,舉白旗也是她的主意。

因為在她的身後,還有侍奉她為主的二十八萬柳州百姓。

她是公主,那是她的子,她的民。三州是大輝最後的淨土,她若帶著他們退,就是再次拋棄柳州,她若不帶他們退,自己逃,就是再次拋棄她的子民。

無論如何,她是不會再退了,也不會真正地投降,認賊作君。

趙琇似乎嘆了口氣,神情決然,只輕輕拍著手中襁褓,還哼了幾句歌聲。

每一句,都生生刺入王獻心裡,將他渾身割著肉,凌著遲。

趙琇平視空中,勾唇一嘲,「我知道你要的是什麼!不就是傳國玉璽嗎,我給!你放我們退守到楊柳關之後,以楊柳關為界兩年不擾!」

邵梵笑出聲來。

「不可能,立即開啟城門!」

「我不會開,若不談判,你,便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邵梵這次出軍,本來就是要捉走趙琇,「你傭兵自治不順朝廷,不開城門伏法戴罪,反躲避於關門後與本將談這種條件,不覺得可笑麼?」

他要玉璽不錯,但不會答應什麼兩年不擾,就算趙琇以自己跟孩子要挾,他也不會再手下留情。

頃刻間,他神色狠厲,欲再提起手中那柄劍下令,對她趕盡殺絕。

可一隻手過來,將他執劍的手拉住,「邵郎將,住手。」

「王參知,放手。」

「渡之,將劍放下。」王獻壓抑的聲線裡,聽出幾絲難見的哀求。

邵梵牙間一緊,轉了轉沉重熾熱的手腕,「我再說一次,放手。」

可王獻不肯放。

他以一己之軀攔住他,「這也是朝廷的意思,官家諭旨就在林後的沈思安身上。」

邵梵眉頭一皺,將他的手甩開,只覺得他色令智昏,在找藉口。低聲道,「我今天必要成事,此時你萬萬不可找理由阻攔我,這是濫情。」

誰知下瞬,王獻居然高聲反駁他。

「官家命本官前來談和,拿回玉璽!你身為主帥執意攻打,不聽朝廷命官所勸,你是不是要抗旨不尊?」

王獻之言與開戰前的口吻不符,邵梵不信,一時他們兄弟二人僵持到了頂點。

趙琇捏緊了襁褓,在高處無聲觀望。

無人知曉,風吹得她眼角發紅,眼中血絲被一片溼潤掃過,紅色蔓延得越發猙獰……

見邵梵一言不發似在思忖,王獻便過去主導了風向。

他於僵持之中,再對他行禮,儘量冷靜道:「本官所言非假,有手諭為證。請郎將先攜軍退到林外,與本官和沈侍郎,共同協商和談一事。本官為此次委派使臣,屆時,便該由本官入楊柳關,親手拿回玉璽。」

此言一齣,所有人都覺得,這王獻莫不是瘋了?

他要隻身,進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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