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梵盯完這小動作,眼光又一下落到趙令悅的腳下,抬眼,「誰讓你們上的腳鐐?」
那二副手回答不上來,帶她過來的巡使愣了愣,忙過來複命,「小的們,是按在宮外左巡院的規矩,給她上的。」
邵梵頷首,「人既已至公堂,當庭問審不必如此,解開吧。」
巡使摸到腰間,摸了三四圈就是摸不到鑰匙串,一滴冷汗滴在地上。
邵梵出聲,「找不到了?」
只是平問一句,將他嚇得跪下。
邵梵揮退他,「去找。」隨即敲了一下桌上長丈,「開始。」
「姑娘。」
趙令悅抬眼,「嗯?」
聞訊處密閉無風,滿室黴味。
她的身上有些汗溼,如出了水般,貼在起伏婀娜的身軀上,所穿衣物擋不住那些痕跡,所以又罩了層宦官的外衣,此時反應慢吞吞的,不似白日。
應該很疲倦了。
邵梵先是掛了微笑,再恢復面無表情,揚聲提醒她,「本官道,開始了。」
趙令悅懸著的心,看到他的這種笑容,得以緩緩地落了下去。
——他暫時並沒有想要斬除她。
「院首請問。」
她挺起腰,打起精神。
隨後的時間過得挺快的,邵梵問什麼她便答什麼,一唱一和配合地天衣無縫,時不時再擠出幾滴眼淚,情緒激動一些,那帶過來的兩個副手筆頭下不停,一柱香燒盡,已經翻頁摺紙,記下了薄薄一沓紙
茶盞見底,邵梵垂眼,示意一旁添茶的卒子,「添茶。」
「姑娘要不要喝?」邵梵問她。
這次,趙令悅趕緊點頭,「要的。」
喝他的茶,總不會有毒。
邵梵努努下巴,卒子遞給她一個空盞,倒上茶水。趙令悅嗓子快要冒煙,連忙一飲而盡,也不再以袖遮面,喝的有些急還嗆了幾下子,用袖子擦嘴。
發現邵梵在看她,忙抿唇忍住咳嗽,又矜持地坐了回去。
邵梵不依她,道,「再給她倒一杯。」
「再倒。」
「再一杯。」
趙令悅一口氣喝了四五盞,邵梵才問,「你還要喝嗎?」
趙令悅交了杯子,手垂放在膝蓋,薄薄的袖子落下來只露出一些粉嫩的指尖,她在膝蓋上摳了摳,搖搖頭。
邵梵又等了一會兒,這才繼續問。
那巡使不知何時找到鑰匙過來了,但是見他們已經在審問,不敢提著腦袋進來,一直等在門邊上。
宮內的左巡院開張開的突然,審訊主官又是邵梵。
浴佛節開戰的聲名在外,都道邵梵遇佛殺佛,是給上天作孽的人,殘忍好殺戮,因此,哪怕眼光往巡使身上一落,他這個平日只要守空院的閒人,就嚇得腿哆嗦。
等卒子與兩個副手提著一沓記過的紙與文房聊著出來,才看見他。一副手道,「你怎麼現在才來,裡頭都結束了。」
「那,小的還送嗎」
另一副手笑,「別怕,我們院首不吃人肉,不會吃了你。你進去將鑰匙給他。」
巡使更害怕了。
半探出身子過堂,躡手躡腳茍著過去將鑰匙奉上,一想又不對,忙收手回去。
卻被邵梵提住:「幹什麼?」
巡使嚇得兩股戰戰,舌頭打結:「怎怎能讓,讓院首去,小人這就去解!」
邵梵將鑰匙拿過,「行了,你出去吧。本官還有些話要問她,將門關上,不要擾。一盞茶之後過來敲門。」
「是」
巡使往門前去,腳還被絆倒了摔到院外,忙轉頭不敢看人,撐起身體將門哆嗦地關上。
他一關上,趙令悅憋笑出聲。
她看著他的眼仁兒又潮溼又黑亮,「他們看見你,怎麼都跟看見鬼一樣?」
邵梵走過來,斂掉長袖,在她腳邊蹲下了身子。
趙令悅沒料他如此,往後一退,可整個人還坐在桌子上,只能退到椅背上。
他抬眼,「他們怕我,你怕什麼?」
說著,發燙的手撩起她的淡紫提花宮裙,摸到她的腳腕。
趙令悅腳指在繡鞋內蜷縮了一下,他已歪著那半張臉,專心致志地用鑰匙插入鎖孔,幫她解開鐐銬,她盯著他那張臉,忽覺周身更悶熱。
兩手自膝蓋滑到椅背的邊兒握住,幾乎往澀木上掐出指印。
沉重的束縛自他手上很快解開,椅子有些高大,她的腳實際夠不到腳面,那鐵鏈連著鐐銬一落地,她輕快不少,兩隻穿紅石榴繡鞋的腳在他面前,自然而然地輕輕晃盪了幾下。
她很少如此。
邵梵就著這個姿勢,拿鑰匙的那隻手懸在膝蓋上,仰頭看她,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開心了?」
趙令悅停下動作。
忽然覺得他這樣的姿勢很熟悉。
像是渡河爬山那一夜,跟著她氣味過來,蹲在她面前的鬣狗。
心下厭煩:「你別這樣看我。」
「這樣,是哪樣?」
趙令悅臉紅地將眼睛撇到一旁錯開,跳下了凳子,活動發酸的脖子跟手腕。
她身上的那件宦官在她伸懶腰時掉了下去,脖子上的紅痕慢慢變深,有些發紫,她撿起衣服重新披上,身上全是印子,跟他獨處也就特別尷尬,不想直視在小室的那段過去。
於是不停踱步,來回晃著打發這「一盞茶」的功夫,試探,「你有話要囑咐?」
「算有。」
「說完,你是不是也該走了?」
邵梵將她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一動不停的腦袋提過來,輕聲在她耳邊道,「今天我們得一起過夜。」
趙令悅駭然,「你說什麼?」
「今夜,院子裡要來些客人,我可能走不開。」
趙令悅還在思索他的話中深意,他笑了笑,徑直將她的腰摟過來,下巴撞到她額頭,一下子兩人的呼吸都變得粘熱。
她剛要罵他,被他抬手點唇。
「你根本沒吃東西吧,方才都快渴死了。」
「不干你事。」
「餓了嗎?」
「」
「你想吃一碗酸梅冰沙嗎,沒有毒。」
趙令悅為了演奏琵琶,宮宴內也沒能吃上任何東西,又審訊半晌,飢餓難當,熱暑難耐,聽見酸梅冰沙,壓不下去的食慾在胃裡翻湧。
她在他半摟半抱的懷中,想著那碗吃不到的酸梅冰沙,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手隔在男人胸膛前,肌肉硬邦邦的,推也推不開,只好垂下了頭看腳面,偏偏邵梵此時俯身,以唇輕貼在她光潔的額頭,試探出的肌膚溫度,自然是一片濃燙。
他呢喃:「王獻那兒有,我叫人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