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雁南歸》小說信息

紅蟻綠酒(六) 爭寵(第1頁,共2頁)

字體:

紅蟻綠酒(六):爭寵

李娘子妊娠四月,已開始顯懷。

她因盛成公主即將外嫁茶飯不思,近日竟隱隱有滑胎之嫌,這可將趙晟嚇到了。

趙家江山幾代,君王膝下年幼就夭折的子嗣不在少數,這點也一直是趙氏君主的通病與心結,因此每個孩子,君王都是自胎裡就緊著來的。遑論李娘子此前已經滑過一次胎,底子嬌弱。

這日看過李娘子,趙晟轉去了坤寧跟皇后商議,想要將其再次抬位至李賢妃。

如盛成公主之母出身一品,那盛成公主的陪嫁規格也會更高,無論財帛還是陪侍的人數,也都能翻上一倍,在異國他鄉多些名位,也算是寬了李娘子害怕女兒過得不好的心。

皇后不是善妒之人,念及盛成年幼,當即答應。

趙盛便轉而與外臣商議,朝廷也沒什麼太大的反對聲音。

可苗貴妃就有意見了。

如今後宮裡頭除了她這個王府上的側妃,還沒有什麼人是妃位的。

這李娘子樂籍的侍妾出身,如今就嫁了個女兒,倒飛上個枝頭與她平起平坐了,而且肚子裡還有一個

那幾日她都惱火得很,乞巧節的家宴都稱病不露面,趙晟也只好先隨她去,皇嗣在前,這個決定無人能改。

聽到趙晟總去李娘子處,苗貴妃更靜不下心來,酷暑裡跑去後苑賞花,可花不夠豔,蕊兒也不香,卻在路上瞧見那靠近後苑的致和院,致和院悽清安靜,於趙洲時,是為了容納后妃擴建之所。

但趙晟後宮女人沒那麼多,這處也就空出來了。前段時間那樁驚動大臣們跪諫的案子,可不就拜鎖在這地方的人所賜?

她一直垂涎王家的軍權,為此籠絡邵梵與王獻,既然趙令悅是他們那邊的人,苗貴妃便也對趙令悅有幾分親切,覺得她也是「自己人」。

況且這個郡主,倒是真有點魄力的,生生將原本要她去承擔的那場婚事給攪黃了,能全身而退。

倒是苦了她,在後宮平白又多了個爭寵的勁敵,自己現在這般不得志,也有那院中人的份兒,於是腳步已經一轉,帶人朝了那院子靠近。

門前上鎖,地上許多青翠的落葉都無人打掃。苗貴妃瞧了那門上的鐵鎖,「將它解開吧。」

趙晟對她一直盛寵,僅次於皇后,黃門們不敢得罪。

但趙令悅也不是一般的後廷女,這讓他們很是為難。

「貴妃,您上次就帶她出去過一次,小的們惶恐至極,好在時辰不長這才瞞住了管事的後廷侍衛。眼下那樁大案風頭才剛過不久,她就是個晦氣的要犯,貴妃您可是宮中的貴人,又何必總與她這種人沾邊」

「什麼晦氣?!」苗貴妃甩了袖子,頤指氣使道,「本宮倒是想要找那些個不晦氣的人說說話,可是有人能聽嗎?官家,皇后哪一個不是緊著那李氏的屋子進進出出,獨剩本宮這個閒人被冷落。」

她順平了一口胸中氣焰,再望他們一眼。

「與她說說話罷了,你開還是不開?不開本宮便回去了!」

黃門們對視一眼。

左右,裡頭也不止他們這些人在監視,還有那屋頂上來去無影的暗探。

「那貴妃請。」

一門之隔,空院內院角兩株鬱色慾滴的青綠芭蕉,靠牆之處一方半月形的魚池,宿著兩尾白鯉,兩尾紅鯉。池中安著幾樣嶙峋的太湖石。

趙令悅著一身嫩姜色的半透窄袖對襟,與絳色的提花齊胸儒裙,姿態懶散地坐在水邊的圓桌上,幽幽朝水中丟了一把魚食,肘間掛著的絲質紅色披帛也懶懶地垂下,一半隨意地堆在裙面,一半頹糜地拖於地上。

撒過一把,正歪身去水面瞧它們如何搶食,便聽門鎖響動。

隨即啪嗒一聲,急促被推開。

趙令悅百無聊賴的神色,對上衝進來的苗貴妃那一臉的焦慮,很快明白過來。

她輕巧地撒下第二把魚食,衝苗貴妃一笑,陰霧的天空使得她唇色嬌豔,出口的聲線柔軟又恬淡,聽上去純良無害。

「貴妃有何煩心事,要我解憂一二?」

*

盛成公主這一走,和親落下帷幕,也帶走了宮中好一批能幹的侍女與宦官。

為了補上各處空缺,宮中須得招攬一批新人入內。

因政治的敏感與知覺性,錢檀山要求這入宮每人的戶籍、祖上三代都要溯源得清清楚楚,著意嚴加防範那三州可能派遣過來的內奸趁機混入。

這宮女多半都是些朝臣與建昌有名的大戶送進宮的,趙晟可於其中選幾個中意的充盈後宮,落選的仍作普通宮女,到了年紀放出宮去,婚嫁無礙。

到了後宮,那便是女人們的戰場了。

至深秋,新入的這一批年輕姑娘裡,倒有兩位各方面都出眾,按這梳頭女官的名兒到了各自撐腰的娘娘那裡。

一位叫秦瓏兒,侍奉在李娘子手下,一位叫宋清,侍奉到了苗貴妃殿內。

李娘子大腹便便,趙晟時常要去噓寒問暖,但又不敢冷落心愛的苗貴妃太久,於是也常去苗貴妃那處坐坐。

李娘子過去不爭不搶,結果賠掉不受重視的女兒去和親,為這腹中孩子她也得支稜起來,遂想要將自己栽培的秦瓏兒送上龍床。

苗貴妃又如何能甘心再輸一次?

便也總在趙晟來的時候,叫宋清到跟前侍奉,陪著趙晟聊聊他感興趣的男子髮式。

論本領,這秦瓏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點的一手好茶,也會茶百戲,這宋清琴棋書畫不精,茶道也弱些,可燃的一手好香,那插花的配色也都很精巧,讓趙晟驚豔。

馬上就是宮內的梳頭節了,趙晟必定當日要從兩位中擇選一位至御前伺候,一來二去也就遲早要侍寢給個名分。

這夜,苗貴妃著了簡裝,獨自提了一隻長柄的燈籠,跑到致和院中找趙令悅謀劃。

——當時秦瓏兒進宮後手藝無人匹敵,是趙令悅聽完她描述,教她從眾人當中選中一位擅香的宋清稍加栽培,果然便能與之抗衡。

因此苗貴妃早已對趙令悅信任不疑,將她當成背後幕僚幫自己打贏這場仗。

趙令悅正披著外衣,於燭光下看書。

苗貴妃瞧了一眼,什麼《虎鈐經》。她不感興趣,急著道,「後日便是這梳頭節了,官家也沒個明確的表態,他到底想要哪個,本宮這心裡是一點底也無。」

「你不必慌,」趙令悅翻過一頁,「功夫就用在香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