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趙令悅點頭,「我再給你個調香的方子,保準官家聞了神清氣爽。但還有件事我做不了,需你暗地去辦。你找人以送禮之名,往李娘子宮中擺一鈞窯的紅瓶。」
苗貴妃不解,「一個紅瓶能有何用?」
趙令悅合上書頁。
「太祖時期,紅瓶還名貴難燒,當時一位宮妃卻甚是愛紅色,有親戚便投其所好送了一對紅瓶給她放著,要她幫忙吹太祖的耳邊風。太祖後來十分氣憤,將那對紅瓶親手雜碎,禁止後宮宮嬪收受任何外臣的貴重禮物。」
苗貴妃:「本宮進宮這麼久,還未曾聽說過祖上有這件事呢。」
「這紅瓶的典故鮮為人知。我也是從前從一個翰林院學士處得知,但官家當時作為皇孫跟在太祖身邊,他想必也還是有印象。
不然為何如今紅瓶常見,但後宮仍不常見紅瓶?就是官家忌諱罷了。此時遇見李娘子住處有,便會想起這樁舊事,難免覺得膈應。」
苗貴妃聽完,興奮地揉了她的腦袋一通,被趙令悅嫌棄地擋開。
她也不惱,抬起手上的香帕揮舞來揮舞去,「小姑娘聰慧啊,本宮明日便叫人去辦,絕不讓那個什麼秦瓏兒和李氏好過!」
趙令悅寫了混合香味的方子遞給她,瞧她匆匆離去:這苗貴妃,真是個笨蛋美人。
也好。
她望了望上方,知道屋頂上有人。
無聲翻開書,繼續閱覽。
*
梳頭節前一日,便是趙晟每月去李娘子那兒的例日。
一進屋,見了案子上那一對紅瓶,面色有些冷淡,他問她,「這瓶子,你從哪兒來的?」
「家中遠房的叔叔聽聞臣妾將產,送來祝賀官家,可是有什麼不妥嗎?」
「秋收不豐,如今上下都崇尚簡樸,你這紅瓶擺著太豔,撤下去吧。」
這紅瓶,朱雀夜市上的瓷器攤子上便能買到,那人也是好意,她瞧著這對小花瓶喜慶,也就順手留下來了,沒想到趙晟會不高興。
等人走了,便立即叫人拿了盒子收起來。
可越想越委屈,孕中情緒不穩,於是在給皇后請安時,不當心便掉了兩滴淚,皇后也知道了這件事。
梳頭節當日,宋清所調之香,沁人心脾。
在無金貴的麝香,龍腦此類的前提下,單以荔枝殼、紫薇,輔以蓮蓬、荷葉等,混合出一種清爽中帶著淡雅的寧靜甜味,竟然讓最近焦頭爛額、失眠了很久的趙晟萌生了睏意。
瞧她燒到一半,又往裡頭放了些橘色香丸,便問,「這又是何物?」
宋清含笑回答,「官家,是佛手柑曬乾了搗碎揉的丸子。」
佛手柑入香,寧神安心。
趙晟也含笑點頭,遂示意一旁的人賞賜托盤中的銀錠與荷包。
得荷包者。
便是贏家。
李娘子不敢表露出失落,倒是苗貴妃的唇角已經壓不住了,可就在荷包即將到手之時,一旁的小公主卻掙脫掉皇后的手,跑到趙晟面前。
「回來!」皇后焦急。
「偏不。」公主噘著嘴。
趙晟好笑,「你個小丫頭,又有什麼話啊?」
她竟道,「爹爹,我昨兒去資善堂聽錢先生講學,回來就見到苗貴妃身邊的賈翁翁拿了一對紅瓶,鬼鬼祟祟的,那紅瓶我後邊又在李娘子那兒看見了。
從前我與珠珠一起玩兒,李娘子屋內從來沒有擺過這種紅瓶子的,李娘子後面與嬢嬢跟前哭,說爹爹因為瓶子不高興了,我就跟嬢嬢講我看見的,可是嬢嬢不叫我吭聲呢。」
珠珠便是去和親的盛成公主。
小公主年紀小,與珠珠自然是玩伴,常溜到李娘子那處去玩鬧,近來珠珠走了,小公主便常常到李娘子那去陪她說話。
至於她口中的「賈翁翁」,則是苗貴妃身邊的總管宦官。
苗貴妃的笑容僵在腮邊。
李娘子也忙請公主噤聲。
但是小公主頑皮,繼續童言無忌道:「爹爹,分明是苗貴妃將紅瓶送給李娘子,惹得爹爹不高興了。如此心機,爹爹怎能要她身邊的人當你的梳頭女官?何不如將荷包給了這秦姐姐。」
趙晟的笑容冷淡下去,看向苗貴妃。
「她說的是真是假?」
苗貴妃不吭聲。
趙晟不怕她任性,不煩她跋扈,但最厭她行些栽贓陷害。
氣兒上頭,就往桌上拍了一掌子,眾人全部都受驚跪下。那荷包最後落在了秦瓏兒手上,梳頭會不歡而散,宮中親眷紛紛走離。
趙晟到了後廷,便質問苗貴妃,「你啊你,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紅瓶會惹我不快的?」
「臣妾」
趙晟逼著她,「到底是誰告訴你的?!」
趙令悅三個字,劃在苗貴妃有些顫抖的唇邊。
即將敗露。
那麼,趙令悅親自挑選出的這個宋清,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