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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蟻綠酒(七) 孽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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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頓了一頓,又放下。就此放自己沉浸進暗室內,含著無盡地遺憾道,「又被你發現了啊。宋清的確是特意進宮,來找我的人。」

她此話一齣,今夜也步入他來前默唸的正題,繾綣與私情被扔出腦後,而機鋒與目的則被撿回。

「不要避重就輕!她是趙繡派來的奸細,改名換姓成為大戶養女代為進宮,提前勾籠一檢驗身份的內侍,以身伺閹人,矇混過宮。你跟她是如何接上頭的!」

「燃退寒香。此香為我無意中獨創,私下只教給過公主。你們將我鎖在這裡,我手腳無法越線,但嗅覺卻可以。」

趙令悅眼中也寒光四射,為掩蓋冷刺的鋒芒,背過身去。她面對黑夜,更不願深入去想宋清已有的後果:「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她衝出來,在貴妃紅瓶一事洩露時攬下一切,包庇了你。都不用旁人動手,她已被官家處置。」

趙令悅一愣,轉過身體,大腦僵硬:「如何處置。」

「毒酒一杯,不見血,但死的更快。」

趙令悅身體發軟,往後倒退兩步,靠在桌上,以手反撐,「屍體呢。」說時昂起下巴,隱忍著崩潰而出的情緒,窗紙上映著的樹影又攀爬落在她身上,擋住任何光線,隱藏住她掉出的一行淚水。

雖看不見,但聽呼吸,與肩膀輕柔的動作,邵梵知道她在哭。

「屍體已埋,你還委屈?」

「不,不是委屈。」她搖頭,「她已成亡女,我替她哭一哭,她便能下九泉。」

邵梵站在原地,聽此言,手不禁頃刻握拳,「只要是趙琇的人,你連其髮膚都憐惜,願意為她當場哭喪。可堂堂主君你圖之謀之,意圖利用他枕邊人進行殺害。」

「不要信口雌黃!」

她靜默一瞬,擦掉淚,冷冷蹦出這六個字。

「你狡辯不掉了。」

邵梵拳頭捏得骨縫作響。

「與其說宋清擅香,不如說是你擅香,梳頭會上的佛手柑,便是出自你之手筆,那日晚上你將香方交於貴妃,就是要這宋清討得頭籌。我讓錢檀山帶公主撞破那幕,如若沒人阻攔,隨你謀意,送她進了官家晨起侍奉,然後呢——」

他朝她忽然靠近,將她逼得腰身後彎,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緊繃的姿態卡在桌前,後腰抵著木桌的梁板,膈得薄肉硬突。

邵梵心中狂顫。

他於糾結中,嘗試著問:「你想以香放毒弒君?」

「這不過是你的猜測!」趙令悅立即昂首回懟,胸脯早已起伏不定,細瘦的肩膀也劇烈抖動,「你曾要我不妄言,可這樣大的罪名,你卻直接扣在我頭上?是,我將宋清送至趙晟面前,便是對岸的公主之意。但你可去查查,單單一種香怎能殺人?!」

他見她此反應,於失望中徹底繚亂,帶起壓抑的癲狂,「我竟然猜對了,是麼?不然,你反應何以這麼激烈」

「」

邵梵不待她開口,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於方才的溫情脈脈,無形切換至死手無情,卻不見一絲一毫轉換的停頓與不安。

窒息悶吼,掐的她麵皮紅脹,呼吸沉澀,鼻腔中衝出一股子濃郁的血腥氣,整個人幾乎輕飄飄地全然懸空在這隻手上。

他臉上也漸漸出現一種類似於痛苦,扭曲的神色。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肯停下來?」

他一遍掐住她,一邊靠近她,唇瓣上下相碰。

但趙令悅眼前混腥,已經聽不清任何的聲音,只有雷聲,只有雷聲打在腦路中,將她思緒劈散。

她的魂魄,已快要被這手掐碎,腹中緊縮痙攣,一陣潑天的酸嘔往腸內衝入,喉嚨裡發出微弱的脖骨咯吱聲,還有人將泯滅的氣音。

而雙手死死掐著他的那手背,劃出一道道酸刻的血痕。

即將魂不附體時,身軀猛然一墜,掉落地上。

酸水反湧入喉頭,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另她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她說不出話,十根手指甲摳進地磚縫隙,往地上嘔吐,只嘔出些酸水,隨即,猛烈咳嗽,幾乎將整個肝膽脾囊全都咳碎了,搗出來塞回去,反覆折磨。

邵梵站在原地,指尖蜷縮,掐她的那隻手不斷在暗中顫抖,已經不受他控制。

第一次,第一次,他懼怕了結掉一條性命。

但是,他就是得讓她疼,讓她害怕。

「你知道嗎。官家賜她死,實是我用言所逼。但凡她被拷問後,供出串通是你,謀劃是你,按趙晟如今培養起來的帝王心性,他不會心軟。即以當朝弒君之刑對你嚴加處理。腰斬。」

說罷,蹲下身,彎曲和蜷縮著腰,「趙令悅,你對我而言」

他見她顫抖不止,似乎已經啜泣,便止住此表白之言,換了話頭,「事不過三。你幾次殺我不成,是為一次。用奸細殺當朝君王不成,是為二次。第三次,我願意放棄我心中最後一片淨土,親手屠你,穩住當局。」

蜷縮在地上的人轉哭為笑,因喉嚨被傷,笑得有些悲慼,有些啞。

她爬起來,而後艱難地站起來,身體孱弱,可神色堅決,撐在桌前,以免自己腿軟摔下。

「沒錯,我就是想殺了他,但是為何我想殺他就是罪,就是該受腰斬的重罪?

邵梵,我在審訊當晚,對你說的都是真心話,我們道不同,志不合,不能為伍。如今我成廢人,沒了利用價值,你們隨時都可以丟掉我,宇文平敬隨時也都可以除我,而我為何不能謀劃一場,盡人事聽天命?

明明是你們奪位害我至此,卻將我當成加害者,你們成了受害者,在我眼中何其可笑?你以為,在你囚我之後給我一顆甜棗,幾句軟話,一碗冰沙,我便得轉頭倒戈,放下立場?

你以為,你喜歡我,我就會喜歡回去?

你要當局,我要是非。

你既然已經猜中我的心思,就該讓宋清來招供我,讓她說出串通是我,讓她說出謀劃是我,然後按照弒君之罪將我腰斬,一了百了。我不會停,除非我死了!而你的憐憫,我從不想要。」

邵梵手中與額上青筋全然暴起,目眥欲裂。

他努力壓抑住自己失律的呼吸,聽著外頭的大雨,卻覺不夠鳴厲,燈籠被狂風吹下地,砸在泥面上成了爛紙。

樹影盡數混沌、猙獰,一種心被猙獰的荊棘與尖刺鑽空了的尖銳疼感往身體裡咆哮,瘋狂湧入,比以往每一次這樣的互相傷害後都要更甚。

他覺得,他不該要去嘗試。

靠近時,越甜。

背離時,就越痛。

本是走無間道的人,為何,他要去執著守她性命,守住這一輪高寒的月亮,放下屠刀,只為奢求路上那能存的一點點光。

他能殺人。

但趙令悅,實乃能殺人誅心。

他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矛盾,複雜,折磨。

得到已確定的答案,拉扯著窒痛不已的心房,仰頭長笑,進時仍存希望,而出門時希望盡毀,「看來,真是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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