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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盤鏽血(三) 腥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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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盤鏽血(三):腥風

這日朝罷,已過午時。

趙晟恍神出了垂拱殿,殿門口候著的小黃門便跑過來。

見趙晟兩眼青烏臉色不好,趕忙垂下頭去,「李貴妃請官家去用午飯,說是採了新雪,用雪煎茶,還做了梅花酥,聞官家近日沒有胃口,想讓官家嚐嚐鮮。」

他如今最怕聽見茶字,順出悶氣,儘量平靜道,「你讓她自己吃,我忙完了再去看她,讓她不要等我了。」

「那,那茶」

「也不用溫著,全倒了吧!」

天子寬厚。平日對下人也不常發火,黃門不知今個怎麼就觸到了趙晟逆鱗,只能撲通跪下。

趙晟揮袖離開。

這一幕正落在出殿的王獻和錢檀山眼中。

冬日夜長,朝事又結束的早,天還方陰沉,他二人執著燈籠,往官署的方向走,王獻將笏板(hu板:上朝時手裡拿的那個板子)側別入腰帶間隙,腰瘦而身挺,步履緩慢:「官家神情似一夜未睡,今日上朝,也有些心不在焉。」

「大概身體不適罷。」錢檀山若有所思,「自從你我借昭月鬧那一場,這官家的頭疼病便一直未好,我昨兒個白天還跟御醫聊,說是,頭疾又加重了。」

冷風往他二人夾棉的沉實大袖中灌,激起一身洶湧的寒潮。

「昨夜,後廷有變動。」

王獻手中的燈籠搖曳不定,最終被寒風吹滅。

錢檀山面色也隨即黑下去,「梅相公腰痛,已五日不曾起床聞朝,我正打算去看望他,沒了他在朝中坐陣,御史臺的風又刮起來了,上書官家,要他召鄭思言回京守城。這年關啊,各路人馬出入建昌,正是虛妄之時,如有變動,恐怕免不了血雨腥風。」

「這風,一直就沒停過。」

王獻淡哂。

「渡之的人發現皇后夜半三更,偷偷將羅越殿整宮的人抓了回去,所做為何卻不得而知,那些當事之人,一夜之間,病假的病假,回鄉的回鄉,竟無人再露面。」

錢檀山腳步緩了一拍,「是那位梳頭女官出身,風頭正盛的秦娘子?」

「是她。」

「抓了她?是為何?」

「渡之還在查。這昨夜到底出了什麼事,恐怕只有當值的沈侍郎知道一二,他夜半入了福寧宮。」

「沈思安?那我們得——」

王獻看著暗下去的燈籠,「盯住他。」

*

沈思安連夜在審,趙晟連夜無眠,每每驚醒,都是噩夢。

年關將至,宮內分配供炭,趙晟特意問了一句,「霖鈴宮和致和院,用的炭可夠嗎?」

李四海有些驚訝,趙晟平日忌諱談論這些舊人,他們也就當那些人已經死了,誰也不會去提。「都是按著人頭,等分例發放的。」

「用的是什麼炭?嗆人嗎?」

李四海猶豫了一瞬,趙晟便立馬道:「你著人一定要對他們好些,吃用都留些心,到底」他日日夜中都見太祖,雖已停了毒癮茶,但噩夢卻不止。

毒癮不過如一種癔症,能引出他內心真實害怕,一直不敢面對的那些東西罷了。

「到底,都是太祖的血胤。」

李四海應承。

他還是不放心,乾脆起了身往後廷去,這些舊人全都是邵梵與王獻他們在打理,他忙於公務不常記起。

王獻既然是高風亮節的君子,便不會對他們太苛刻。可看見致和院門前那一大幫宮中侍衛,還有門上剛鍛的鎖鏈,便覺驚異。

「這些人何時加的,又是何人帶頭?怎麼都沒來問過朕?」

一個戴薄甲的年青武官在趙晟面前彎腰。「參見官家,臣是這裡的侍衛總管。」

「你聽誰的指揮?」

那侍衛總管已經聽出他微微的怒意。

便恭敬地跪下回答:「宮中侍衛統領,蘇源。」

「蘇源啊,」趙晟想了許久才記起來,微微眯眼:「他是王獻手底下的諫官,推薦的人吧?」

「」

「給朕開門。」

那俯地的侍衛總管眼珠子崩裂,手捏入泥土,「官家,此女是重點看管的犯人,統領吩咐過,只進不出」

「你聽他的話,還是聽朕的話?」

「臣」

一中年宦官從院角外趕過來,也趕緊跪下,「官家來駕,小人恭候來遲,請官家責罰。」

「朕罰你何用?只把門開啟。」

宦官惶惶道:「官家不知。這致和院與別處不同,按規,只在送飯時,由兩名禁軍連左右鑰匙的黃門一起,方才能開鎖。」

趙晟已經聽不下去了。

他徹底發了怒,將眼前的宦官一踢:「按規?到底按誰定的規矩!?」

宦官只好從泥地上爬起來,趴在他腳下:「王統領曾囑咐,是邵郎將特意交代他的,道:此女詭計多端,不得再接觸外人。官家」

這宦官趴下去,心中已經痛煞。

同時開罪了趙晟與邵梵,他的官運,今日也算到頭了。

趙晟冷笑:「那朕要是非得開這個門,你們是不是也要為了一個邵梵,來忤逆朕?」

「小的們不敢!」

「那就開啟!」趙晟推門,門上沉重鎖鏈發出的聲音,刺耳酸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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