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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盤琇血(四) 血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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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還不知有多少人守著。

他哼笑一聲,轉身見趙晟,如常地向他拜年。

「此元旦有大雪,生肖又是龍,官家是龍子,既龍年天降吉兆,那官家功績定是眾神所歸。老臣預祝官家龍騁豐年,大盛綿延。」

他神色停滯一秒,在暗中勉力地熱情道,「借侯爺吉言!屠蘇酒早已備上,侯爺,快請坐。」

「李四海,斟酒。」趙晟提杯等著,二人也與他一起提杯。

宇文平敬見李四海的手抖得不行,高興地笑問,「今日怎麼就中貴人,卻不見貴人那徒弟?」

撲通一聲,李四海將酒打翻,「小人,小人該死該死。」

亭內壓抑著李四海驚悚的哭聲。

宇文平敬嘆氣,扶他起來,「貴人這是怎麼了?不會也是提前喝醉了酒,今日是大節,喜慶的!官家仁厚,不會責罰你。」

那二大臣屏聲凝氣,面色凝重,只僵硬地提著杯。

趙晟安靜幾秒,他看了看手中平靜的酒面,起身親自挪步。

那二人也立即起身,但如幾具睜著眼的乾屍,撥出的氣兒都看不到霧了。

瓷壺被趙晟五隻纖長的細指提起,宇文扶穩了方才被打翻的酒杯,看那不明的酒水倒入盞中。忽然平靜問:「官家要殺我?」

趙晟還未反應過來,他直接起身,雙腳翻過桌面,將酒全潑在趙晟錯愕發白的臉上。

「啊!」趙晟怖叫一聲,如深山猿啼,慌忙中手腳岔開,退倒一步,偏偏絆在跪下的李四海身上,著實地往後摔去,明黃的袖子鋪了一地,被深色的酒水浸了一身。

他掉了自己的冠,髮絲扯出幾縷掛在額頭,抹掉臉上的酒水,眼中佈滿血絲,身手控指他,指尖發抖:「宇文平敬,你放肆!」

那二皇黨重重拍了桌子,揚聲:「護駕!」

宇文聽得一群細而緊的腳步聲響,摩擦著兵甲的聲響朝亭中壓過來,一聲一聲迴盪在水面,被碎成了縹緲的破音。

而那二人拉著趙晟往後退,他們身後嘩啦一聲,水面破了冰雪,四五人從裡面竄出來,持盾將趙晟與他二人圍著。

趙晟劈裂了自己的嗓子,躲在盾後,「他要弒君,他要弒朕!即刻將他誅殺!誅殺啊!」

宇文仰天大笑,抬腿掀翻了桌面,踏在瓷片與銀盤的廢墟里。

「誰敢來!上啊!」

於此同時,宮門外有人擾門。

四名禁軍,通通拔了刀。

「何人違禁喧譁!再不退下就地斬首!」

那夜扣宮門的一人扯下身上披風,扔在雪下,提來火把照亮自己的臉。

禁軍一愣:「錢先生,王參知,您二人」

四禁軍擋在他二人面前:「不可知法犯法!」

「宮裡將出大事了,快放我們進去!」

錢檀山急的抬手捶門,手腳並用。他扯住王獻,「沒辦法了,將那東西拿出來!」說著,低頭就去掏他腰內,「有緊急軍報,就可夜開宮門」

王獻摁住他手,將他一氣兒拉遠了好幾步,「我說了不讓你來,你非要來,誆騙朝廷,你再也不能入仕!」

「救人要緊!大局要緊啊!」

錢檀山崩潰,倒退幾步,咬碎了牙:「鄭御也被支走,說明什麼,說明官家今夜就要對宇文動手,如若今夜宮變呢?我之後有沒有仕途還有意義嗎?!」

說罷,抽出那封緊急軍報。

邵梵臨走之前,誰也沒敢提弒君那兩個字,但誰也不敢忽視弒君這兩個字,只將一個刻有邵軍軍印的緊急軍報留給了他,「萬不得已時,憑此,可夜開宮門。」

那禁軍只見他二人彼此拉扯,但錢檀山著力,忽將王獻推倒。

王獻整個身子摔進腳面厚的雪地中,狼狽陷了進去。

一張輕飄飄的東西隨之陷落風中,被錢檀山空手抓去,轉向他們,抬手大吼:「我有緊急軍報,立即開啟宮門!」

幾宣告脆煙火爆裂的聲響,璀璨的煙花盪漾在整個天空,絢爛無比。灑在錢檀山執掌著軍令的那隻拳頭上,也照射在王獻仰面朝天,四肢大開的身上。

他撥出白雪般的霧氣,四肢極度冰冷,但眼上的冰雪被這煙花融化

——正因正旦,有煙花衝突,所有亮光被同化,王獻無法發射訊號彈,令邵梵的那隻暗衛前去支援。

趙晟要殺宇文,宇文絕不會放過趙晟。

只能險行了。

他掙扎起身,齟齬前行,踏在深雪中,沒在煙花中,對著那禁軍大喊:「拿契匙,開宮門!」

空巷過年的四方宮內人蟻浮動,掀起一陣驚天的喧譁。

兩扇厚重的金釘紅門,被從外往內拉開,豁開一道口子,兩方渺小的人影不顧一切地跑進去,形成兩道虛實相生的弧線,散在不尋常的宮道上。

王獻邊跑,邊拉起過來迎接的方源一起跑,低聲喊:「方統領你來,其餘人退散!」

方源邊跑邊大喝:「一副隊跟本將來,其餘人都退散!」

「官家在哪兒?!」

「不,不知道。」

「去找皇后,問出所在地!「

「到底出了什麼事?」

錢檀山遏制嗓音,低聲吼:「不要問,照做!」

方源從皇后守歲的觀寶殿下來時,最後幾步沒踩穩,直接滾了下來,不敢停留,半爬半挪滾到二人身前,喘著大氣兒:「官家在清心閣舉私宴!」

他們立即往清心閣趕。

*

清心閣內。

局勢翻轉。

「朕讓你們將他誅殺!」

趙晟見那些人並不聽令,驚懼到極點,他一遍又一遍地大吼,嗓子逐漸劈啞。

宇文平敬攤開手,低悶地陰笑,「官家這些兵不是邵梵手下方源的兵啊?是從樞密使那裡掉來的嗎?」

趙晟幾乎將眼珠子瞪出,其餘二人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身子一軟,十根手指頭分別掐到那左右二人的胳膊裡去,用的力,竟將他二人夾棉的官袍生生揦出一條拉絲的白痕,他推開那二皇黨,往後退,退到水邊上,涕淚縱橫:「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宇文平敬身高近六尺(西北漢子1.8米左右),煙花炸在他身後,臉色卻是背光漆黑的,落在趙晟眼中,似一坐可怖的瘟神。

他崩潰了,「劉重成是你的人你先要殺我,我才會這麼做!我是被你逼的!」

「哦?」宇文搖搖頭,「難道不是因為我的官家不聽話了嗎?動手——」

三人臉上血色褪盡。

二皇黨見那些兵衛轉向朝自己靠近,口中打顫吐沫,撐著手在原地發抖,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能陪趙晟搞暗殺的,又怎會是鄭御那般有氣節的臣子?

煙花炸開,兩人在五彩浩渺的煙花下被那衛兵一抹脖子,噴出的血飆在趙晟臉上,趙晟靠在亭柱上,嚇呆了表情,做不出任何反應。

宇文平敬搶過劍,當著趙晟的面將刀塞入一皇黨手中,「此人意圖弒君,令一臣護帝君,然李四海,倒酒。給官家拜年。」

宇文平敬側頭。

趙晟已經全然呆傻了。

他不是宇文平敬的對手。

他不是啊。

「李四海,你竟然也」

李四海咬住下唇憋住哭聲,顫抖著兩腿跪著爬著用膝前行,抓起那原本給宇文準備的殘酒,卻發現手抖動得太過厲害,只好狠厲劈了自己手骨一掌,用劇烈的痛來掩蓋懼意。

他將酒用最大的酒盞倒了滿,依舊爬著,朝趙晟的方向去。

「官家,喝了吧,喝了很快一去,睡著了,就不疼了。」

趙晟這時,竟突然問,「我這是在夢中嗎?是不是太祖故意嚇我的,四海?」

李四海聞言,眼淚糊住眼珠子,鼻涕串進了唇縫,嗚咽出一聲:「好官家啊,咱們喝了就睡,再也不做噩夢了。」在趙晟眼裡,宇文平敬變成了鬼,李四海就是要索命的無常。

他抓住柱子,抱住柱子使勁兒撞頭,大喊,「不,不,不!不要!」

「不要!」

煙花劈開,將他絕望淒厲的聲音掩去。

這聲音又比幽禁於霖鈴宮內的趙洲,好上多少呢。

王獻與錢檀山帶著方源趕來時,進入殿門便立即封控緊鎖,整個清心閣意外安靜。

方源臉上倒灌著瀑布般的汗水,後背與手心已經全溼了一遍,待走進閣內,尋到後苑,看見眼前一幕。

登時驚嚇地魂不附體,人首分離。

愣愣地看著,宇文平敬哭喪。

旁邊一人挨刀,一人捏刀,宇文平敬身上也留著血,他跪在趙晟面前,不住地涕淚磕頭,對著死不瞑目的趙晟。

而趙晟,已成屍體

錢檀山抽了魂般倒在地上慟叫,王獻與其餘人磕地跪下。

新春嘉平,長樂未央。

晚了一步,便是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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