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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打玉盤(六) 落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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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打玉盤(六):落崖

梁人趁夜發動襲擊的時候,洛南關一帶也遭遇了金人騷擾。

金不敗的騎兵兵團越過分界點,騎馬朝著洛南關分散擁來,一批又一批地朝城池門前投擲火把,一時間便起了大小火,往那些修城門的柴木堆縫隙中貪婪地吞燒。

灰煙滾滾,混著金人放肆的吆喝。

城池邊上搬運石頭的勞工都是些老百姓,見如此就一起亂了陣腳,開始四處竄,摔倒後被金人馬踏。

聞到漢人斃命的血腥味兒,他們連連叫好。

城上早敲了警鐸,火把亦亮了一排,似一條火做的長龍,蔓延十里。

那些人齊齊道:「放箭!」

箭雨撲去,打頭的幾十金人全滾下了胯下快馬。

宋兮與其餘領頭人早算到有這一日,立即指揮他們,將那提前灌滿的陶瓷水缸推傾了,沿著城池低凹處兜頭衝下,燃燒的火焰片刻被水衝滅,成不了勢。

被瀑水摔下馬的金兵,嚎滾在滅火後的黑色苦水中,用金語對他們高聲辱罵。

宋兮一聲令下:「都給我把他們射成刺蝟!一個也別放過!」

金人見燒不了樓,便牽了馬往回跑。

路上一把燒了工頭與勞工平時歇腳的幾處低矮草房,抬刀朝那些在馬腳下亂竄的勞工削下首級,吹著口哨,用刀削散漢人所看重的長髮,綁在馬上炫耀,斷首處流出的血蔓了一路。

「將軍,追嗎?!」

他旁邊人臉上已全是怒色,緊握拳頭。

「不必!郎將不讓。若追上去反而是上了套了!你多派兩隊人繼續在周圍警戒著,去看看地上到底死傷了多少人!」

那人鼓著胸脯,憤憤地應聲而去。

站在城池上的宋兮抹著灰汗,眼中倒映出在紅焰火中肢解的草房,燒盡的木樑轟然坍塌,發出巨大的拗呼。

他朝城上兵揮手:「去抬周先生設計的水管出來!」

周匕之前教當地百姓收集竹子,劈成竹節,千根竹關節相連,製成了長百丈的竹水管。每個竹節都有打孔的活塞,可利用塞子控制水流大小,藉著由高到低的發力,最高能衝出高几十丈的飛流。

竹管門閥一開,千丈管中的水流動,水花呲飛灑地朝草房撲去。

瞳孔中的火光漸弱,宋兮方歇了一口氣,垂頭抬手抹額間那層熱汗,露出灰底下的肉膚色,耳邊卻忽然聽得一聲近乎煙花炸開的嗖嗖聲。

他驚駭地抬起眼。

一隻藍焰的煙花彈在色極重天際炸開,將雲層透出些許淡光,照亮了禹山的山腰。

城牆上的瞭望兵揚聲,「報!禹山南邊求援!」

「南面?周匕跟趙令悅!」宋兮急的脫口出邵梵不讓他說的那個名字,手掌在城牆凸處氣急一拍,「壞了!」

轉身便往樓下跑。

*

趙令悅放完訊號彈,繼續拉著周匕在冷風呼嘯的山間奔跑,尋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因為緊張,她牙齒止不住地在打顫,腦子中卻分外冷靜。

——若為阻止他們鑿幾口井,斷不至於派出千人來襲,還是這樣的左右包抄。

極有可能是那三皇子梁越利用他們鑿井侵犯的藉口,派梁兵越界打過來,將鯨州的地界進一步壓榨,阻斷鯨州的水脈。

後邊兒即便遭受抵抗,也可藉此試探出邵梵與姚庭的態度後再停戰。

但是,為何他們不去邵軍駐紮的洛南關,而是從禹城這種旮旯地方開始破界?

對了,還有金人。

會不會是梁越與金不敗相勾結了,引洛南關的兵支援禹山後,再趁虛而入地打洛南關?!

思及此,一顆冷汗自她額角沾溼了發,劃在下頜角上。

下瞬,她身子一重,「嗯」了一聲。

一股巨大的拉力將她拉歪了半邊,若不是反應及時用手撐地,已經額頭磕上了地,免不了一頭血,轉頭去攙扶起拉倒她的人,「周先生,還跑不跑得動?」

周匕方才腳下一絆,失去平衡牽扯了她的衣袖。

此時跌在地上,脊椎與盆骨相接那處像是幾十根針紮了進去,疼得他在黑夜裡流了滿臉的汗,吸著氣來緩解那處的扭痛,一個懶散文人,差點沒咬碎了牙。

「老身腰扭了,一時半會站不起來,但我不過一介孱弱鰥寡,無官無職,梁人抓了我能有何用?還是姑娘你自己要緊啊!」周匕推了她扶胳膊的手一把,「快跑吧,別管我!」

「我豈會放棄先生,自己獨活?」

趙令悅不知哪兒使出的力氣,將他半拖半拉,一個百斤重的男人竟然能扶了起來。

她慶幸平日裡跟著那些軍兵鍛鍊了,練了幾個月,總算漲了些力氣。

肩膀搭過周匕的一隻手,「先生,我不熟悉禹山,也不知高處有沒有能翻下山的路,我們……試一試吧。」邊說腳下邊趔趄著。

視線不明,她只能藉著些月光帶著周匕往山腰上繼續摸爬,累得喘著大氣,遙記起上一次翻山越嶺,是兩年前在常州邵梵地界的越獄,便豎起耳朵,仔細留意周邊的動靜。

風聲鶴唳于山野,催出緊張的心跳,疲累的喘氣聲中,她敏感的耳蝸漸漸接到一些兵器刮擦山石的聲音,抬眼一看,是零星火把

周匕已經不行了,她急得左右環顧。

不走主路,往陡峭些的路上穿,藉著野生的草木做掩護。

周匕拍拍她,「會不會,是邵郎將與宋小將軍來了?」

趙令悅只頓了一下腳步,繼續拉他走,氣喘如牛:「先生糊塗,援軍怎會這般快。」

「哎呀,那隻能是追我們的了。」

「梵兒也不能確定,或許是將才我們的那些兵已經滅了,上來侵佔鯨州禹山,佔據高地後,能作後備。」

「二姑娘還懂兵法?」

「略看過幾眼兵書,先生,前面有山穴。」

她拉著他到無意摸到的洞穴,是一處海風侵蝕的巖洞,被巖縫長出的大樹攀住,趙令悅撥開樹葉和粘膩的草籽兒,觸手便是潮溼冰冷的泥沙。

她扶著周匕挪進去,喘著氣兒蹲下,在暗中睜著眼,「我也真的走不動了,先在這裡藏一藏。」

草被她撥回了原樣,洞內伸手不見五指。

趙令悅亂七八糟地想了許多事,忽然聽到了狗叫。準確說,是那隻鬣狗的叫聲,她心猛然地漏了一拍,用力搖一搖旁邊的周匕。

「援軍來了。」

「姑娘怎麼知道?」周匕惶恐。

「那隻鬣狗的叫聲,邵梵常常放它在軍營訓練,我記得的,它的叫聲又急又細,這是它作找人訓練時的聲兒呀,它在找我們呢。」

暗中便響起周匕包含希望的笑,聊起小事兒,「姑娘怎得也不避郎將名諱了。」

下瞬卻聽得衣料摩挲的聲音。

周匕一愣,在暗中胡亂揣摸。

「姑娘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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