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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舟沐霞(四) 情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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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舟沐霞(四):情郎

上元節(元宵節)當日。

果真如邵梵所說,整個鯨州城內張燈結綵。

周匕所引的內河平日供城民取水濯衣,如今河中放了千盞花燈,且天上的孔明燈被家家戶戶所放,在水面的倒影碎碎灑灑,如星星四散,點亮了本無色澤的晦暗天空。

他放下公務,與她穿梭其中。

自亡朝以來,趙令悅再也沒能身這種熱鬧的境界。

眼前盛景,不禁讓她回憶起建昌上元節時,四周人聲鼎沸,光影四射,花池中放光如萬炬燭夜,河內還有魚蝦荇藻附之而起(引自《陶庵夢憶》張岱),小船翻浪花,大船畫鼓簫,通宵達旦,火樹銀花不夜天。

邵梵終究是保住了這一方小城,沒有對梁人割讓。

百姓有家。

臉上和樂。

卻不知,與此同時,另一頭的梁越千萬兵馬便如這星河一般不斷攪動著北上,與金人一同直逼梧州。

趙令悅看花池中盪漾的層層漣漪,便如見颼颼兵船暗自渡河,歡呼喝彩聲在前方,南方人舞獅與噴火的絕等雜技讓逛鬧市的百姓叫好,她漸漸聞到了逼近的火藥與硝煙味道。

這般出神時,手被人牽過。

趙令悅愣愣抬眸。

下瞬,便撞進一雙閃動著星火的笑眼。

她怦然心動。

邵梵攜她往前,「不賞燈,在想什麼?」

她到底家世講究,是以攢攢這幾月的銀子工錢,今日盛裝打扮過,絳紅的抹胸上鏽了金纏枝,淺芙蓉色的對襟掖進腰內,外罩藕色鑲邊繡蝴蝶褙子,還穿了當下時興的百疊裙。

邵梵原本是百年不變的深色武袍。

見了她的行頭,便偷偷回去換了。

為配她的盛裝,難得換了身淺白的文衫,玉牌腰帶,在商鋪的燈下,衣衫顯出其中緞面的菱形暗花,與他所戴的軟腳幞頭一起,蓋住他身上額側尖銳的傷疤,倒襯得他,真有幾絲風流紈絝的雍容氣度。

趙令悅輕笑,歪歪腦袋,「那你又在想什麼?」

他瞧著她在火焰下胭紅的粉頰,和那一對彎而幽遠的小山眉,甚覺可愛,忽伸手在她鼻尖點了點,帶她湊進去人群堆裡。

「此地為何這麼熱鬧?」

「猜燈謎。」酒家支了燈籠架子,一群人圍在那兒猜燈謎,「我方才在想,今日溫姑娘想要哪一盞燈籠,能不能猜中了燈謎,幫你贏回彩頭跟燈籠。」

趙令悅噗呲一笑。

他們都避開了沉重、敏感的話題。

趙令悅看了看架上那幾串燈籠,指了指其中一隻,「那個不錯。話說,你以前玩過嗎?」

她指的燈籠是一隻四角走馬燈。

四角都墜著五彩穗子,上四面各畫有大雁,隨花燈旋轉,大雁動起,漸漸飛出金籠,遁入高空的山水中翺翔。

他默了幾瞬才道,「幼時玩過,長大後就沒有了,你喜歡大雁?」

「嗯,大雁自由自在,南來北往,多妙。」趙令悅晃晃他的手,「咱們將它贏回來吧。」

同旁邊幾對情人一樣,他們交了定錢。

店家拿來一屜子燈謎花筏,讓他們抽。

趙令悅湊頭去看,嗓子軟軟地輕念,「千年一彈,彈出眼淚,紅嘴白腹,滿身大羽。」

兩人對視一眼。

面向店家異口同聲,「孔雀。」

店家爽朗一笑,也攤開自己手中那張花筏,正是孔雀二字。

「中了中了!就是孔雀!這位郎君與娘子好生聰明,竟都不用多想的,這錢啊你們拿回去,燈籠我這就給二位取來。」

旁邊一同猜燈謎的少娘子,見趙令悅與邵梵頃刻便得了燈籠,羨慕不已,轉手便捶了她身旁的郎君一拳,「你看看人家呢,都交了五份錢也沒見你抽出來一個會的,你啊笨死了!」

那郎君被鬧得臉紅不已。

他趁店家不在,就拿了花筏湊過來,「二位快幫我瞧瞧,這謎底到底是個什麼」

那張花筏謎底也是四句短詩,寫的是:

「白身穿房,紅心住戶,行走世間,盡是無名客。」

郎君被為難得不住用手撓頭。

邵梵看完,雙手緩緩交握置於身前,那郎君期待地看向他,他也只是唇角微勾,看了趙令悅一眼。

郎君便又趕緊轉向趙令悅。

她的臉挨在邵梵胳膊旁邊,抱住他的胳膊笑了笑,眉目璀璨動人。

「是油燈啊。」

郎君與少娘子二人恍然大悟。

那店家也拿了他們要的四方燈籠回來,笑嘻嘻道,「上元佳節,良人相伴,二位有我家燈火,必能走得長久。

如今,鯨州有邵軍坐陣,酒樓便進了不少新貨,承請二位貴人日後抽空多光顧酒樓,嚐嚐我家新酒。」

趙令悅憋笑,「謝店家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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