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了燈就拉著邵梵出去,聽到背後那郎君與店家說了答案,要店家退錢拿燈。
店家與他掰扯,只能退這一份的,前頭沒猜出來的就不能算
出了人堆,那走馬燈籠旋轉個不停。
雁子飛去又歸來,不斷輪迴,直至被接到了他手上,燈籠頃刻間便穩了,趙令悅驚奇地「噯」了一聲。
「都是提燈籠,怎麼你提我提不一樣?」
「我握劍握慣了,你沒練好,平衡力自然不足。」他笑,「便我來提,你肆意玩。」
趙令悅點點頭。
燈籠打在他們二人並行逛街的腳下,趙令悅一路上帶著他看了人山人海圍著的雜技,舞獅,相撲,還有媲美彩煙的打鐵花。
最後他們來到放花燈的河岸,有幾個挑擔子的老媼挑著紙紮的花燈與眼花繚亂的絨花、鮮花在賣。
無論大輝還是大盛,人人愛花,不論男女,簪花即為風雅。
邵梵問她要不要放花燈。
「好啊。」
他買了一盞。
趙令悅問,「你不許嗎?」
「不用了。」
他遞給她花燈時,緞面的袖子泛著柔柔的光,又是在稍暗的河邊,碎金輾轉,將他渡的溫潤如玉,然出口的話,卻跟他這個人一樣,刻板,實在,又樸素。
「我不信佛,不會皈依,也不對天地許願的。」
「那好吧。」
趙令悅讓他去點燃那燈,而後幫她放入河中,隨即閉目十指相扣,立在天地之間,無聲對著花燈許願。
所想即所願,她所想為花燈,而邵梵所想為她。
——春夜裡,她髮髻上的珍珠墜腳,與她耳下的珍珠一同在河風中輕輕晃動,難得如此恬靜都雅那一瞬,他竟也不知不覺跟著她,一起在腹中默默許下過一個心願。
「好了。」趙令悅睜開眼,將手揣進袖中,轉過身,對三尺開外(一米左右)的他緩緩道,「你朝我走幾步,走到我面前來。」
邵梵依言走了幾步。
她莞爾,「不夠,再近一些。」
邵梵無奈一笑,再度靠近她,二人所隔不過咫尺,都杵在河岸邊,春風裡,趙令悅將手從袖子中抽出來,原本空曠曠的手上有一枝花。
「你個子太高了,頭低下來一些。」
他看見那枝葉柔嫩的花,喉頭有些澀渴,「為什麼?」
「因為,我要幫你簪花。」
趙令悅想也不用想,沒有人會幫他簪花,羅剎怎會頭戴官花?
見他不動,自己靠近一步,踮起腳,將花在他的軟腳幞頭上比劃,「你知道嗎,大盛的每一屆狀元郎都會被賜簪花,王獻曾經得了公主親手摘的一枝國色牡丹,因此才有機會娶她。
誰知是個負心郎。
如果你也去參加科舉,你又不笨,給你一個社弊議題,便也能洋洋灑灑寫它個上千字的詩賦,金榜提名,進太清殿被官家賜花。」
一番話,說到最後,連她自己也覺得心酸,可惜,陰差陽錯,一開始就錯了
她踮起腳尖時,不拿花的手扶在他肩膀上,邵梵便只能俯下身去遷就她,聽著她這一席話在耳邊輕輕想起,珍珠耳墜有時打在他耳旁,有些涼。
那手,也漸漸剋制地握緊了手中的燈杆。
她找準位子,用簪花針將花固在帽上,心滿意足地欣賞一番,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了,你再不情願戴花,今夜也得戴著,既當著我的面,便不許你取下來。」
說罷腳要落地退開,他卻忽然一手握燈,單手帶住她的腰身,不及她下地便帶著她轉了半圈,用身體擋住那河岸上流動的人潮,朝她吻下來。
春水明瑟,岸上人潮洶湧,燈火如織。
金花四濺,將他帽上的那枝紫木棉,照成了金紅。
趙令悅將手拽在他的胸膛中,踮起腳昂著脖子回應他的吻,感受那火熱的舌將她的口脂吮淨,唇間徒留彼此的氣息,她的鼻尖擦過他的,邵梵開始深吻她,喉結來回聳動。
打出的層層鐵花如瀑布洩在眾人腳下,引起熱浪般的叫好和歡呼,蕩在他二人耳畔,化作口腔中傳來的粘膩水聲。
一吻結束,她呼吸急促。
邵梵與她額頭抵著額頭許久,平復熱亂的呼吸,兩人的身子都在歡呼聲中輕輕抖動。
在這世間,她何其渺小,又何其默然,以至於只能用自己的身體,與心智,去收容住獨屬於她自己的情愫。
她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便只能放在心中去留存。
趙令悅忽然控制不住眼中的痠疼,便掩飾性地抱住他的脖頸,不讓他看自己。
她的唇貼在他耳畔,看不見別的路人,只低低地念起,「邵梵,若有朝一日我肯承認我喜歡你,但是我又不能嫁你,那時,你就光明正大的來當我的情郎吧。」
說話間,一滴淚也緩緩滾下面頰,便更用力地去抱住他。
邵梵手裡的燈原本一直穩當,此時轉的比何時都快,成了一通走馬的亂影,他徑直扔了燈,用雙手將她抱在自己懷中。
「梵梵」
「你答應我。」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