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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八) 決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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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相公今日值守宮中?!皇城司不是讓你們這些官員先行回家,或者緊閉衙署嗎?!怎得冒險過來了!!這一刀可是鄭軍所傷?!」

說著,邊擦了把自己臉上的汗水。

「我從東門內勾當司那塊出來,與他們撞上,一直躲在暗中,趁他們不察,靠牆疾跑過來報信。臣子反君,建昌大亂,吾作為參知,豈能隔岸觀火?方統領,官家可曾留在宮中」

方源一愣。

有些支吾,望向近處城牆,牆外千百敵人,正是如火如荼之時。

他心生一股濃烈警惕:「你問這個作甚?!」

錢檀山附耳過去說了一串,方源眼睛漸漸瞪大,隨即見他拿出那枚玉環。

「此物為太子殿下交給我的信物,想必方統領認得,太子殿下從不曾離身。

此前太子殿下便與我一同商量過,若真遇鄭將軍造反,我便是冒死也要保住朝政當今局面,護住官家,維持君威咳咳交出虎符的軍侯已殉職,只剩其三,俱攏在城外找到了我,命我報信於宮中:是否要將官家接出,送往郊外避暑宮掩護。」

錢檀山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方源嘆息。

他一直躲在城內,訊息遞進不易,也有時差,尚且不能得知幾位軍侯早已在龔尤書房身首異處,唯一活著能調動軍侯私兵的,便只剩下一個內奸龔尤了。

龔尤,是邵梵失算之一。

玉環則是邵梵失算之二。

它是趙令悅下水時從邵梵身上所扯,那夜她借向他交付身體,得以私藏起此玉,她偷走了他的東西,偷走了他八歲以後最珍貴的遺物。

此後她又將它帶到楊柳關,於王獻在楊柳關看望趙興那日,私下轉交於他。

「他丟失此物後,在大相國寺與我坦白過玉環來歷。我只知他從來不肯離身,以為是什麼虎符之類的信物,原來見此玉環,便猶如見到他親身。

王獻,他是我的男人,若到了不得不將他拉下水的地步,你就用吧,我會負責、我會承認,此物是我所偷搶,我會去找他,我會將偷來的東西還給他。」

果然,方源見過玉環,對錢檀山放下戒心。

「這是太子殿下私人信物,請錢相公一定收好,府兵既來,恐怕也回不去了,建昌已被鄭軍管控,只剩皇宮尚未淪陷,錢相公可請幾位軍侯先自南門悄悄進入,與禁軍匯合,在宮中一同等待邵軍救援。」

說罷轉身,又抹了一把冷汗:「來人,將錢相公馱上匹馬。」他喚來一名親信,「你帶錢相公去與宮外的侯爺們匯合,讓他們先從南後門進來,切不要被敵軍發現,核對身份暗號,若不對勁,立即將人全數斬殺不要錯放!」

方源臉上被他自己擦得半是黑,半是白,悶哼著用力一抽馬屁股,馬兒在彈坑和成捆的鐵絲中奔跑起來,一小隊人跟著親信,與錢檀山一同去了南後門。

錢檀山捂住嘴唇輕咳。

——從方源這種說話的反應來看,他不打算讓軍侯有所行動,只是要他們一起等待救援,這是否說明,宇文平敬早已先料到此步,然後出了宮?

他究竟,能躲到哪兒去?

錢檀山緊皺眉頭,中風後時時發抖抽搐的指尖在馬上擰成一團,不斷痙攣。

三更半,天上下起夜雪。

落在眾人頭上,似洗汙穢與邪念的鹽巴,要洗淨這一場永無休止的殘殺。錢檀山身上落滿了一半的白絮,帶著龔尤的幾千府兵進了南門,隨即一切便亂了,鄭軍混在府兵中闖了進來。

南門不戰而開,宮內再次發生打鬥,愈演愈烈,而勸降的聲音也忽然止住,那打鬥聲猶如一個訊號,鼓動撤退半宿的鄭思言殺出了牆頭。

方源終於反應過來,那錢檀山已經叛變了!鄭思言不明陷阱多少,便先撤外放錢檀山進來探路,是等著他從內引狼入室,好開啟南門內外包抄,徹底陷皇宮於水火!

「錢檀山,你這個狗孃養的玩意兒!什麼臣護君,你個無恥的奸臣!」

四更天,禁軍大半被降,方源被抓獲,雙手反剪壓到鄭思言與龔尤面前,第一句話便是狠狠啐罵,罵完他抬起頭,才發現最中央之處所騎馬之人一身盔甲,臉色紅白。

是大輝公主趙琇。

當即,方源嚇得往後一仰去。

「反了,你們徹底反了」

錢檀山立於馬匹火把和人牆之中,前去扶住他,蹲下來說:

「我騙了你,對不住。可奸臣二字,我不能認。」他目光灼灼,「方統領,去年此時,你我共歷清心閣劇變,眼見趙氏皇帝身死,到底誰有奸相,誰是誰非,你心中自有答案。」

方源冷哼:「我只認太子殿下!你說王參知叛變?我呸,他是太子殿下兄弟,定然不會叛變!」」那你就大錯特錯了!」錢檀山站起身,撈出那枚玉環,閃晃在他驚恐的眼底,「一家血親永在大義之下。這枚玉環,是王參知親手給我!」

方源崩潰:「不可能!」

「為何不能?錢兄說的屬實——」

一道聲音自龔尤與鄭思言身後傳出,方源渾身僵硬去看,他二人讓開之處,正是王獻。

「方統領,大奸必除,江山還當還復趙氏。」

他話說完,與馬上的趙琇對視一眼,趙琇雙眉緊皺、面露詫異。

王獻溫潤一笑。

「公主,臣來了。」

趙琇撇走視線,身下的火把隔著眼中潮意,化出無數的虛影,差點便要將她泅溼在這場雪中,不知天高海闊。

王獻走至被押跪的方源身前,雙膝一彎,也同跪在方源面前與他平視:「我只想問一句,宇文平敬,現在在哪兒?」

鄭思言上前,「趕緊說!」

龔尤也道:「說了,公主與本侯念你有功,便饒你不死。」

「方統領,太子殿下臨走前要你若真敗便投降,不要讓禁軍硬扛,便是不想要三軍刀戈相殺下去,犧牲更多的人命。

今夜過去,局勢便會大定。

以太子殿下性格,他那樣敢作敢當之人,斷然也不會遷怒於你一個禁軍統領!這一切都是順人事,盡天命罷了!此為最後決戰,你是想當新朝功臣,還是想當舊朝蠢臣?!告訴我們吧,宇文平敬藏在了哪兒?!」

錢檀山說完,也朝他跪下,躬身一拜。

所有人都在逼他!

方源大嚎一聲,猛然痛哭流涕。

「他,他」

「他藏在哪兒?!」鄭思言拔出劍鋒直指他喉嚨,「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否則老子就地梟首了你!」

方源齒間咬碎,腮肉抽動,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繼而渾身失力地往雪地裡一倒,身軀撲起無數乾淨的細色雪花,悽悽清清,無聲落寞。

此為決戰。

決戰之後,自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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