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雁南歸》小說信息

北(九) 尾聲(第1頁,共2頁)

字體:

北雁南歸(九):尾聲

方源昏過去前所說的三字,是「宗正寺」。

宇文平敬將自個兒藏進了宮外的皇家法院內,大雪一落,衙門前燈籠燼滅,是極為偏僻枯瑟之處。

急待這要緊的一夜趕緊過去,宗正寺外,自然緊鑼密鼓地安插過黑衣與禁軍精兵,把守精兵,若想進入,非一二常人所能突破的難度。

然殿內,只他一人。

空蕩蕩。

報更的漏更聲,響在雪夜裡,更敲得整個大殿內清音重重,像是一把鎖釦扭在宇文平敬心孔內,要他不得安寧,不能好過。

當下已至五更,再挨一個時辰過去便能見到天亮,他此時即希望天趕緊亮,又不希望天就此亮,若天亮了,這方源還未來接他,那便是遭遇君王窮途,此生末路了

思及此,手中東海進貢的盤珠又在他指腹與食指間轉磨,未曾轉至一圈,回到穗子標記的原點珠子處,便被宗正寺周邊,那千根竹葉一同被人踩彎了竹竿後,急而尷尬的簌簌丟雪聲所打斷。

他笑哼一聲。

看來宮中已陷落。

他將眉頭半白的鬢眉揚起來,似兩隻盤旋呼嘯的垂目之龍。

下瞬,扔了靜心的盤珠,不知喜怒地拍上闊椅,跨開腿囂張而坐,兩隻壓迫性的目光已射穿圍牆,睥睨眾生如嘍囉螞蟻,「還是來了!你們儘管過來送死!」

隨他話落。

竹林內千百吊索掛刀的黑衣人,也劈開竹叢,釋放出千根毒針當箭先行。

所謂專人對專事。

龔尤苦宇文父子已久,暗地裡傾盡所有,花重金與時間培養出這些邪兵奇武。

書房的四個軍侯不過前菜而已,便是與宇文父子所培養的兩路暗客勢力正面交鋒,實力,也不會弱。

不僅毒針先將部分暗衛刺喉,又有各路江湖奇招在後,招招出其不意,一時也將守衛宗正寺的無影他們這些高手拖住。

這是暗。

至於明。

鄭思言的人馬已經將路推出陣陣白色蕭條的雪煙,撲在空中,朦朧一片,雪煙之中,黑甲士兵排山倒海地湧了過來,將那些發現他們的精兵逼得下意識後退、一身脊椎發麻。

不怪他們。

方源陷落,已經是攻心。

偏偏鄭軍還吼聲奇高,人馬興奮難耐,令人聞之懼怕。

兩路人馬隔著荊棘護欄相望,龔平與趙琇帶府兵同行。

鄭思言領軍當頭,血劍直指宗正寺內大門:

「宇文老兒就在那兒!誰替我鄭家報仇,取了他腦袋祭奠我爹,便是我血盟的親兄弟,年長者,那便是我的乾爹,以後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都帶著!決不食言!其餘兄弟若有不測,只要殺了敵,我全重金撫卹,為他家裡老人送終!兄弟們,給我衝!」

鄭軍喊著極大的口號與嘶吼,直接用步兵的盾牌撞開荊棘關卡。

馬兒將關卡出來不及逃跑計程車兵踏死,精兵耳膜幾乎被他們嘶吼震破,那統領未曾退後,硬著頭皮帶人分頭抵抗,這是決戰啊,眼見血水流成一片。

他們幾乎是為守護宇文,在打一場必死的仗。

錢檀山與王獻對視一眼,請求前方兵將讓路,行至趙琇與龔尤面前,「龔國候,禁軍乃皇家軍隊,是國之大器,方源已降,這些人,為何還要趕盡殺絕?!」

龔尤冷哼,「這些人是太子殿下安插,他之決心狠辣,定不會安排一支肯降敵的兵隊。精兵若降,便是他不忠不孝,縱容你我弒父!本侯趕盡殺絕,是給他臺階,看他抗金的份上,在建昌成全他孝名!」

王獻:「以這無辜的千人之屍嗎?!」

「龔大人。」

趙琇靜靜開口。

王獻與錢檀山都望向她。

趙琇轉過頭來,眉眼朝朝華華,如月在天。

她似也心緒複雜,聽著那些人廝殺,看了他們一眼,「鄭思言要相殘,你們能怎麼辦?」

王獻肩膀眉頭全落了雪,瀟瀟君子,已渾身白淚:「君以此興,必以此亡。既是太子殿下發令,臣願仍以玉環為太子殿下一試!求公主與侯爺,也成全太子殿下在百姓心中作為武將的名節!他不會讓他計程車兵死在這樣一場沒有懸念,也毫無意義的自相殘殺之中!」

錢檀山望了一眼包圍他們的府兵:「求侯爺發令,給王兄讓路!」

龔尤看向趙琇。

趙琇卻一直看著已被雪白頭的王獻,心忽然空了一塊似的,忽然就懂了,這個男人他沒有變,是她一開始就不曾認識到他心中靈魂。

她因為還愛他,同樣讓自己陷在一場毫無意義的,沒有懸念的自殘之中。

可這一瞬,聽王獻說出這樣的話,她忽然覺得,自己也可以放下了,也可以停止對他的愛恨,因為一切本無意義,只是單純的悲劇。

「王獻,今夜若你能助我大仇得報,那你我之間恩怨也就此雪,在宗正寺外一筆洗銷,一筆離絕!你我餘生,再無瓜葛,如同陌路。」

王獻猛然抬起頭。

她已朝龔尤點頭,「放他去吧!」

錢檀山大鬆口氣,將袖中玉環轉遞給他,「王兄,去吧!」

「」

兵馬紛紛讓開道。

王獻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這一句話,在他耳邊不斷迴響,他麻木地抽動馬鞭,讓自己在府兵讓開的道之中穿行,身子搖搖晃晃,待鄭軍的廝殺將他的三魂五魄全拽回之時,他已到宗正寺衝殺的門前。

雪落在他睫毛眼角。

他找到鄭思言,從馬上跳下去,「停下!鄭將軍,容我說一句!你將人馬拉開,先撤一步!」

「滾犢子!」

鄭思言下馬將他踢開。

「鄭將軍,我去勸降,別打了!」

一根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在後方人馬裡朝王獻口水飛濺:「王獻!我告訴你,我今天為這個仇賭上了一切,不提宇文頭來,別想我停!」

王獻見咆哮無用,蓋不過他與他兵馬的噪音,便轉念伸手,朝鄭思言臉上重重扇去,一巴掌將鄭思言打懵。

「邵梵回來之後,你要怎麼跟他交代?!」

「老子憑什麼跟他交代?!」

鄭思言打還他。

王獻被打趴下,他緊緊握著那枚玉環,在他背後艱難地爬起來,吼道:「是他讓你守住京城的!他知道你要造反,他早知道,但是他沒有將你調走!

你造反可以,殺害無辜,不行!

因為你是父母官,你是建昌官。你可以不當宇文平敬的臣,你儘管殺他!可你不能殺害軍民!

你殺害本能投降繳械的禁軍,邵梵帶兵回來之後,你要怎麼跟他交代!我警告你,立刻讓我去勸降!否則,你一輩子都會被人臭罵,如我一樣,再也別想娶到你想娶的娘子了!」

鄭思言轉身。

眼珠一瞪,抬腿又是給王獻腹部一腳,將他整個人踢飛幾尺開外,猛嘔鮮血

後方。

趙琇等人意識到廝殺聲忽然停下,便策馬往前方查探。

待去鄭兵人馬之中,發現王獻以他一身之軀隔開兩股兵馬,僵持在禁軍與鄭軍之間,他嘴角流血,眼角青紫,單手捂著腹部,忍痛將玉環緩緩交到那詫異驚懼的禁軍統領手裡,將禁軍手腕緊緊握住。

統領抬眸。

瞳孔緊縮。

那雪早已化在王獻眼中,此時與淚水一同流出,他對統領頷頷首。

一切。

已經盡在不言之中。

殿內。

如同死寂般的黑幕。

宇文平敬已意識到勢頭不對,正拔開箭,窗板被人踢開,是無影與無形二人,無影胳膊上一條傷口正崩鮮血,令宇文平敬直皺眉。

無形聲音冷肅,說出一句,死到臨頭的先調:「主公,我們送您出去,快往城外逃吧」

他嘆口氣。

等趙琇等人破開殿門提刀拿人時,宇文平敬已被這二人從屋頂走輕功帶走。

趙琇神情憤懣,就聽龔尤平聲道,「公主莫慌,他就算逃到天上去,也會被在下的人抓回來的。」說罷,森冷一笑。

確實。

無影無形帶著宇文剛飛走至後門屋頂時,便被那龔尤暗衛擅長的鐵索從空中繞穿了腿。

無影單腿受傷,無形為護宇文平敬與他一同墜落,無影則與其餘暗衛纏鬥不止。

月下竹葉被刀鋒削半,與雪同落在殘泥之中。

龔尤的人前來他們匯聚的殿內報信:「主子,人在後門被拿。還有一暗衛方才逃脫,看方向,怕是要去給他家主公報信去了,可需追殺否?」

「不管他。」

邵梵遲早知道。

龔尤遞來一把冷峭寒重的鑲紅石寶劍,「這是在下為公主準備的劍,可助公主梟首仇人,一洗滅族深仇。」

鄭思言咬牙反對:「此人腦袋我必須先削!你一女子,下手如何有我準確?!」

錢檀山扶著王獻,慘淡勸和:「罷了罷了,你們不如先去見人再論!」

*

宇文平敬摔在後院空曠的雪地之中。

他下半身斷腿,眉頭沾雪,金黃的龍袍至今也未曾脫下,繁複的龍爪銀絲被雪覆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