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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子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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襯衫把霍塵短髮上的水珠吸去大半,胸前的布料潤溼,他把衣領提了提,半抿薄唇。

溫柔的眸子直直地看著寧蝶,好似要把寧蝶吸進自己的骨子裡。

只是半分鐘的時間,他復把頭轉到一邊,許是難得和寧蝶平靜地說話,他語氣有點僵硬:「你怕什麼,我又不會把你吃了。」

說完大步地走到門邊掀開簾子,走得決然。

寧蝶幽幽一嘆,跟著走出這間屋子,去隔壁洗漱。

傍晚些,天色未完全暗下來,寧蝶住在林萊玉的帳篷裡,兩姐妹一起半躺在床上,頭頂上是明晃晃的瓦織燈,把屋子裡照得沒一絲暗光。

這間帳篷除了摺疊床外沒有任何多餘的傢俱,其餘演員大多是兩人一間,只她們女子人少,袁鸞嫌搬得麻煩,仍住在之前的農家民舍,於是多出來的正夠其餘女子一人一間。

當然這裡面是不包括寧蝶。

兩人正聊些家常話,門外有人詢問寧小姐可否睡著了。

寧蝶披衣下床,霍丞的兩位女僕站在外面,一人拿著被子,一人拿著暖爐薰香之類。這鐵定是霍丞的吩咐。

寧蝶讓她們把東西放下,林萊玉在床上吃零嘴,炒熟的鹽花生往嘴裡一丟一個準,她笑道:「霍先生這是捨不得你受苦呢,你啊,放那個金帳篷不睡,硬要和我擠。」

她被霍先生救過一次,對霍先生十分有好感,至少外表看來對方不像西南那些油頭粉面的貴公子,空有一副皮囊。

寧蝶碎她一口,作勢要撓林萊玉的癢癢,敢拿清譽這樣打趣自己。

兩位女僕把東西放下隨即離開,林萊玉一邊哼笑著躲避寧蝶的魔爪,一邊嘴上不饒人,「我看那霍先生就是看上你了,你老實和我說,你們發展到了哪一步。」

兩人嬉笑著打滾到一塊,鬧了半天人也累了,寧蝶動作放慢,道:「我和他是沒有可能,你以後不許再胡說。」

「是,是,畢竟還有位陳子傲先生呢!」

寧蝶的魔爪準備再來一波襲擊,林萊玉求饒道:「我不說了,不說了,你看,我把花生粒全弄床上了。」

這下兩人都跳下床,開始清理被單,對林萊玉愛在床上吃零嘴的惡習,寧蝶忙不疊地數落一頓。

門外再次有人喊寧蝶,問是否睡了。

林萊玉扯著被單角在抖花生屑,「今晚倒是熱鬧。」

「來啦,」寧蝶把大衣披上,說道,「進來吧。」

這次來的人是封秀秀,拿著一紙信封,進來便聞到帳篷裡的薰香,想來是驅蟲和安神用。

她心裡有些吃味,臉色一般般,公式化地道:「山下郵局的人送信上來,那個時候你不在我替你接了。」

寧蝶謝著把信接過,信是西南郵局的標準信封,印有西南的湖畔景色,這是西南來的信。

她喜上眉梢,瞧見封面上熟悉的「陳子傲」三字,更是神采奕奕,她來幷州前曾在他們的「秘密基地」留言地址,沒想到他真會寄信過來。

看郵戳的日期,這信在路上好幾天了,寧蝶迫不及待地拆開信,白紙上是一行工整的墨色鋼筆字,寫上兩行小詩:

「思漫漫無歸處兮,心上下多忐忑矣,

眸深深難揣度兮,情如燈火明滅矣。」

這每一個字都像化身成一隻一隻螞蟻,噬咬著寧蝶的心,酥酥·麻麻。

信的末尾是來自陳子傲的試探:寧蝶,我想見你一面。

他們這對筆友終於跨越到走向現實朋友的一步。

寧蝶把信捂在胸前,通過這一年多的信件往來,陳子傲的才華她早是欽慕不已,不止一次地思考,他在現實裡會是怎麼樣一個人。

封秀秀把信送到,對寧蝶止不住地羨慕,她除了自個還有誰會牽掛她。

正如林萊玉所說,今晚倒是熱鬧,封秀秀還未來得及走,袁鸞的助理小陳接著來了,他掀開簾子看見帳篷裡有這麼多人先是一愣,然後笑道:「原來寧小姐在這。」

寧蝶把信放好在枕頭地底下,趕緊地接待客人,小陳手中拿著黑色禮盒,上面繫上蝴蝶結綴飾,他一面把東西塞給寧蝶,一面說道:「我還以為你在霍先生那裡,打算讓林小姐轉交呢,看來是不用了。」

寧蝶疑惑,「你這是……」

「之前袁姐一直勞你照顧,送錢銀太俗,明天大家就要分別,所以袁姐想送你一套禮服,當是紀念,她人本打算親自過來,但和導演忙著商量拍戲行程,一時抽不開空子。」

只是幾頓粥而已,寧蝶覺得這禮貴重了,不過不接又似乎小家子氣,大不如接過來以後再還袁姐一份情,這樣想著,寧蝶把東西收下,連連道謝。

小陳表情一鬆,他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

東西送到,女子的住處小陳不易久呆,走時說了些日後再敘之類的客氣話。

林萊玉笑著湊過來,「快看看是什麼樣子的晚禮服。」

盒子開啟一瞧,甚好,英國洋裝的碧綠長裙,群尾大擺的設計優雅極了,林萊玉忍不住把裙子往自己身上比劃,要是換上這身衣服,何愁自己不夠亮眼。

她和寧蝶正討論得開心,封秀秀冷不丁地衝上來把裙子扯落在地,她不解氣,又狠狠地踩上兩腳。

林萊玉急得把她推開,好好的一件衣服作什麼糟蹋,寧蝶撿起它,仔細拍了拍上面的腳印,這本是絲質的裙子,一旦皺了髒了,很難恢復原貌。

「你這是幹什麼!」林萊玉怒火沖沖,封秀秀的行為擺明是挑釁。

寧蝶也道:「是啊,這裙子價值不菲,而且還是袁姐送的。」

「寧蝶!」封秀秀眼睛裡含淚,委屈得握緊拳頭,自己是哪樣不如寧蝶,一個個都喜歡她,「你和我搶戲、和我爭風頭,讓全劇組的人都笑話我這個小姐演得比丫鬟差,你現在還和我搶袁姐,你明知道我喜歡她,你還巴結上去!」

「不……不是,封秀秀……」

「你別說話!」封秀秀失儀地打斷寧蝶的話,她臉上充血,青筋一根一根地跳動分明,平時純淨而明亮的圓眼睛裡全是瘋狂的恨意,她什麼話都不想聽,她的胸口上有一塊大石頭,她再不推開它她必得崩潰,她嘶吼著,「寧蝶,我最討厭你那副假仁假義的嘴臉,你靠你的好心收買所有人,我見你就覺噁心,跟吃了熱天裡隔夜的魚肉,腐臭骯髒,你以為你是誰?其實你也是討厭的我吧,你為什麼要對我客氣?你如果像林萊玉一樣直白地表示你不喜歡我,我也許還更好受。」

寧蝶被她罵得結舌,她從沒察覺到封秀秀對她有這麼深的偏見。

「你裝什麼!你以為你對所有人好,所有人都喜歡你嗎!你不過就是個下賤的□□……」

啪——

寧蝶甩上去的巴掌瞬時結束這場鬧劇,她看著自己的手心一陣恍惚,她打完的一刻就開始心生後悔,看到封秀秀的左臉頰一下子紅腫,寧蝶沉默著沒有發話。

封秀秀依舊瞪著水汪汪的眼睛,手慢慢地捂住臉,她又覺得實在是丟人,被嫉妒衝昏了神智。

「你看什麼看,」林萊玉不服輸地瞪回去,封秀秀倔強的一扭頭,哭著衝出帳篷。

寧蝶渾身乏力地坐到床上,心裡說不清是內疚,還是對封秀秀這一席話的傷心。

「好啦,」林萊玉過來摟住她肩膀,寬慰道,「她就是一個被寵壞的小姐,以為事事都該如她意,今晚她逞口舌之快,明早起來肯定會後悔,再說,她是什麼人,說的話向來戳得人不舒服,你不要在乎她的話,我會替你教訓她。」

寧蝶有些疲憊地搖搖頭,她已是活過兩世的人了,仔細冷靜後還有什麼是她看不開的,她拍拍林萊玉的手背,道:「都早些休息,明天要趕火車,我這只是頭一次打人,心裡悶得慌,」

林萊玉把她抱住,半是撒嬌的語調,「我家寧蝶總是心太好。」

「得了,經這封秀秀一鬧,這話我可不想再聽,」寧蝶苦笑著,說完去拉被子,督促林萊玉早睡。

這一覺寧蝶睡得一直蹙緊眉頭,心裡總揣揣不安。

笠日清晨結束書院戲份的最後拍攝,大家動手收拾行李和帳篷,趕著下山坐火車回西南。

比預估回去的時間要提前一天。

清點完人數,崔志真報告導演,封秀秀人不見了。

「還能去哪?早上拍戲時候不在現場?」文國背過手站在晨風中環視周圍的人群一圈,還真沒看見這丫頭,他想起來封秀秀的戲份早殺青了。

他趕著電影年後上映,能多節省一天時間是一天,沒工夫耗了,他讓崔志真找兩個麻利的人一塊找找,連茅坑都不要落下。

崔志真叫了兩個漢子一起去,半個小時後回來,道:「還是沒找著人。」

真是麻煩,文國吐出長氣,他也不能把人家小姑娘放著不管,這情況為節約時間,只能讓大夥一塊找。

他用喇叭把事件一說,大家紛紛散開去找人,一個小時再到村口處集合。

寧蝶聽這訊息捏住帕子的手緊了緊,和她在一起的林萊玉見此說道:「別多想,我們現在去問問村民,看有沒有線索,興不定她貪玩,出去遛彎了。」

詢問了村民一圈,唯一的訊息是說人可能在後山。

寧蝶只有對林萊玉說:「你我分頭在後山找吧,等會在這個路口子集合。」

天公不作美地下起大雨,霹靂巴拉的往地面上砸,很快模糊人的視線。

山裡的泥土軟綿,風來到處是樹葉的呼嘯聲。

雨來得突然,在山腰處找人的劇組紛紛轉頭回到農舍避雨。

霍丞因忙著公務,他的帳篷未收,聽到外面的動靜,雨聲裡夾雜是人們來往的跑步聲,便問一旁坐著整理檔案的李皓,「外面發生什麼事?」

李皓掀開簾子,喊來一位在雨中往農舍跑的青年問話,三言兩語弄清情況,他把封秀秀的事轉述給霍丞。

「看我們帶來的物質裡有沒有雨衣,有的話分發下去。」霍丞頭也不抬地道。

李皓聽了吩咐,撐傘出去不到幾分鐘,又折身回來。

他喘著粗氣,長衫的下襬全是泥漿。

見他狼狽,霍丞問:「怎麼了?」

「剛聽說,寧小姐在後山沒有回來。」

下一刻霍丞人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他顧不得披上大衣,只是一身簡單單薄的休閒西服,李皓趕著為他撐傘,然爾霍丞的腳步太快,他只得跟著小跑。

霍丞到達人多的農舍,直接問:「寧蝶發生什麼事了?」

他氣勢凜人,不怒自威,一群躲雨的演員沒有一人敢貿然答話,人群中顯眼的袁鸞說道:「之前一直和林萊玉小姐一起,我從那邊過來聽說她人不見了,導演和慕鳳在後山口子那找人。」

霍丞聽完掉頭往後山口子那裡趕,低氣壓消失,滿屋子的人頓時感覺全身一鬆。

後山口處不止有劇組的人,還有兩位本地的村民,他們見有人要往後山去,特意出來阻止。

「這麼大的雨,後山去不得啊,小心山體滑坡要砸死人。」其中一位老人說道。

另一位青年插話:「你們找人雨停了找,這下進去多少人鬧不好都是要賠命。」

文國進退兩難,林萊玉見霍先生來了,猶如見到救星,撲上去拉住霍丞的袖子就道:「霍先生,寧蝶約好一個小時後和我在這碰面,可是她一直沒有出來。」

霍丞沒有工夫回應她,在他聽到村民的話後,直接把林萊玉推到李皓的傘下,對李皓道:「你把林小姐送回農舍,別讓她著涼。」

「霍先生……」文國惶恐,「寧小姐她……是我的失誤,我……」

霍丞更沒有時間去怪罪任何人,他把西服的外套解下來往頭頂上支開,身子似離弦的箭直接奔往山裡。

「霍先生——」身後是一致的驚呼。

西服完全溼透了,雨把山間的景變得朦朧,積水坑窪,空寂的山裡光線陰暗,烏雲堆砌,好似這雨要下得沒完沒了。

霍丞先是尋遍經常有人走動的路徑,他呼喊寧蝶的名字,四處無人,他開始尋著最難走的荒草地走。

「寧蝶——」他繼續呼喊道。

這次總算有所收穫,他在雜草地上拾到一隻女子的繡花鞋。

定是在前面了,霍丞把鞋子捏緊,順著草地往坡下滑。

果然寧蝶坐在坡底的一個凸出的石塊底下避雨,而她身上的旗袍和大衣對比霍丞沒有好到哪去,同樣是完全水裡撈出的模樣。

「寧蝶!」他喊道。

寧蝶沒料到會是他來這裡,她本是打算直接回和林萊玉約好的地點,下起大雨,哪知她迷路,越走越錯,竟一不小心從坡上摔下來扭傷了腳,只好坐在這裡等林萊玉過來找她。

霍丞跑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和她視線齊平,他看她凍得打顫,忍不住把人抱在懷裡,仔細確認寧蝶沒事方鬆開寧蝶,他瞧見她那隻丟了鞋子的右腳腳踝處腫得老高,鞋是不能穿了,霍塵小心地檢視傷勢,用拇指輕按,聽到寧蝶疼得倒吸冷氣,他眉頭緊皺:「是骨折。」

他們身後以及頭頂,正是一座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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