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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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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明朝,總比到清朝好,起碼在這裡,上頭還沒有旗人壓著,不然日子更難過,他先安慰了自己一番。

但嘉靖三十五年,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自明成祖朱棣建內閣制以來,內閣的權力與日俱增,到了當今嘉靖皇帝陛下,以煉丹為愛好,以成仙為終身成就,將國事大小一股腦推給內閣。內閣大臣的權力也由此達到頂峰,衍生出文官集團與皇權的博弈,這不僅在明朝堪稱一絕,就算放在以後的清朝,也是絕對無法想象的。

再過二十年,李時珍將完成《本草綱目》。

再過十年,抗倭名將胡宗憲在獄中含恨自殺。

再過三年,中國將會有自己的第一批火繩槍。

西方已經進入大航海時代,他們的足跡開始遍佈世界,包括中國。

而此時的大明帝國,包括絕頂聰明的嘉靖皇帝在內,許許多多的聰明人躋身大明政壇,你方唱罷我登場,群星薈萃,熱鬧非凡。

趙肅算了一下時間,如今的內閣首輔,應該是大名鼎鼎的權相嚴嵩,此人把持朝政長達二十年,現在春秋正盛,離下臺還有好些年。

縱觀整個帝國,北邊有韃子,東南有倭寇,皇帝忙著修道,臣子們忙著內鬥,百姓家無餘糧,大多生活困苦,民不聊生,所以才會有那首著名的民謠:嘉靖嘉靖,家家乾淨。

眼下,趙肅就是這些貧苦大眾中的一員。

所以想得再遠也無用,還是得先著眼於當下。

首先是改善生活。

靠陳氏刺繡賺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明代物價雖然沒有後世那麼嚇人,可憑他們的家境,要過得好也不容易。

他識字,可書法不是一朝一夕練成,所以上街幫人寫書信賺錢這條路就行不通了。

去趙府索要錢糧?當然也不行。對方完全不將他們母子放在眼裡,莫說上門等於自取其辱,就算受盡侮辱,也未必能拿到糧食。

自己做點小買賣?這個倒是可行,可他們一沒本錢,二沒人脈,能做什麼買賣?

趙肅揉揉額角,覺得有點頭疼。

其次就是讀書,參加科舉。

在古代,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能考到一個功名,哪怕是秀才,從此就算脫離了白丁階層,有了一定的社會地位,如此一來,他們母子倆必然不會再這樣任人欺辱。

原來的趙肅是不識字的,現在他用每日在族學外偷聽這個藉口可以矇混過去,但是要參加科舉,得把四書五經都讀透才行,古人「十年寒窗苦讀」並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就算趙肅已經有了成年人的理解能力,沒有老師指點,別說揣摩考題,連入門都是個問題。

這每樣攤開來,都是不小的難題,雖說人從一生下來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的,可他覺得自己現在離那種有肉吃有酒喝的幸福生活,簡直就像從北極到南極那麼遙遠。

想了半天沒什麼結果,趙肅起身,忽然覺得眼前一黑,身體搖搖晃晃,連忙扶住牆壁,一邊又暗自嘆息。

這具身體由於長期營養不良,貧血缺鈣,瘦得跟皮包骨似的,一雙手伸出來,黑黃乾枯,連指甲也慘白慘白,沒有半分血色,非得三五年的調養,才能恢復元氣。

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沒錢寸步難行。

趙肅拿出早上從山上摘的水芹菜和香菇,用水泡洗了,切碎,等米粥煮得有點發軟了再一起丟進去,撒上點鹽,頓時香氣四溢。

腦海裡忽然靈光一閃,多了個想法。

他邊想著實現的可能性,邊把粥盛出來,一路端到屋子外頭。

天際響起陣陣雷聲,一場大雨醞釀在即。

裡屋卻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趙肅不由放慢了腳步。

「求菩薩保佑,求佛祖保佑,願我兒無病無災,平安喜樂,信女願折壽相償,就算立時死去,也無怨無悔!」

陳氏跪在窗前,低著頭,雙手合什,嘴裡念著禱詞。

閃電照亮了半邊天空,那一瞬間的光芒也輝映了她的臉,那張年紀不大,眼角卻遍佈滄桑的臉上滿是虔誠。

門外,趙肅默然站著,心頭不知是何滋味翻湧。

當初醒過來,得悉自己來到這樣的時代和家庭,未嘗沒有過拋下一切離家出走的打算,後來雖然打消了念頭,可對於陳氏,也一直生不起血肉至親的感覺,然而直到此刻,他才突然發現,自己先前的想法是多麼錯誤。

為人母親,即便再柔弱,也會竭盡全力,為子女撐起一片天空,從古至今,莫不如此。

自己也許不是以前那個趙肅,但這具身體相應的責任與義務,並沒有減少半分。

眼前這人,以後便是自己真正的母親。

趙肅端著粥推門而入,柔聲道:「娘,用飯了。」

陳氏應了一聲,起身幫他把碗筷擺好,孃兒倆邊吃邊拉著家常。

小粥入口香甜糯軟,陳氏有些詫異:「肅兒手藝不錯。」

趙肅笑道:「若是孃親喜歡,日後頓頓由兒子來做。」

陳氏輕聲道:「為娘想多接點繡活,好攢下錢,讓你也能入學讀書,以後這一日兩餐,怕真是得讓你來做了。」

自己剛才不過隨口一提,陳氏馬上就記在心上,趙肅心中感動:「兒子也有個想法。」

「這些天我上山摘菜的時候,發現上面長了不少藥草,我想摘一些賣給藥材鋪子,娘可知道他們收不收零散的藥材?」

陳氏大感意外,完全沒想到趙肅竟然想起要自己賺錢,眼前的少年雖然孱弱依舊,可哪裡還有半點昔日頹喪?

「收倒是收的,只是價錢必然要壓得低些,不過縣上藥材鋪子不多,最大的那一家叫回春堂,是個老字號了,在別處也有分號,如果把藥材給他們家,就不會被壓得太離譜。」陳氏說著說著,也覺得這法子可行,轉念一想又有些奇怪:「肅兒,你幾時認得藥草?」

陳氏畢竟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很多情況比他了解,這麼一打聽,趙肅也覺得大有可為,隨便尋了個藉口推脫過去,一邊細細詢問詳情,末了笑道:「娘,如果此道可行,說不定以後我們不拿趙府的救濟糧也能自給自足,你也無須再做繡活了。」

多日的沉悶一掃而空,萬事開頭難,以後總會好起來的。

在來到這裡的半個月後,趙肅穿著粗布衣裳,吃著野菜清粥,坐在僅能遮雨的茅草屋裡,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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