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祖宗真是什麼話都敢講,也不怕傳到聖人耳裡去。
元賜嫻說得口乾舌燥,自覺肚裡墨水甩盡,便回頭去捉陸時卿的手:「陸侍郎,您要不要緊啊?」
陸時卿閃躲了下,沒給她碰著,神情漠然道:「陸某無礙,請縣主先行歸府,我與令兄有事相商。」說完看了眼元鈺。
她心霎時涼了半截:「您不是要對我阿兄不利吧?」
陸時卿往元鈺身後瞥了眼:「難道元將軍今夜未帶人馬隨行?可能遭受不利的,怕是陸某才對。」
元賜嫻順他目光,朝黑漆漆的前路瞅了瞅,又跟兄長道:「那阿兄可千萬不能欺負陸侍郎。」
這牆頭草!
元鈺心氣鬱結,恨恨道:「你這丫頭……小心我擰你胳膊肘!先回去,揀枝就在前邊不遠候你。」
她撇撇嘴,悶悶地轉身走了,剛走幾步又回頭叮囑:「你們有話好好講,不許打架啊!」
兩人都沒理她。
她便站定了道:「你們應好了我才走。」
陸時卿和元鈺齊齊嘆口氣,異口同聲道:「知道了。」
等她走沒了影,元鈺才道:「舍妹既說元某不分青紅皂白,還請陸侍郎給個解釋,元某好聽一聽。」
陸時卿笑了笑:「元將軍,今夜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您回去問縣主便是,陸某嘴裡的解釋,您聽了也未必信,何必多此一舉?」
元鈺一噎。
他淡淡道:「我留元將軍在此,是想問一句,您預備何時令縣主回姚州?」
怎麼的,這是要趕人?
元鈺橫了眉:「陸侍郎眼下是以什麼身份摻和元某家事?咱們賜嫻愛在長安住多久就住多久,與您何干?」
陸時卿默了默道:「此事的確與陸某無干,卻和您元家息息相關。元將軍可曾聽聞‘一石激起千層浪’的說法?」
「山林之外風雨飄搖,老虎令豺狼替它把守山口,護衛百獸。有一日,一隻狼崽闖進了虎洞。老虎忌憚豺狼兇猛,亦礙於它對山林不可或缺之用,任這隻狼崽在裡頭玩樂,好吃好喝供它。」
「但狼是狼,虎是虎。焉知表面看來慈眉善目的老虎心裡不是想著,將狼崽牢牢捏在手心,好免去或有一朝,豺狼夥同百獸將它拖下王座的威脅?焉知百獸心裡不是想著,盡心竭力討好這隻狼崽,好叫豺狼的爪牙為己所用,藉以撕碎它們的老虎?」
元鈺的神情閃爍起來。
「這是危機四伏的山林,是百獸相爭的天下,餓豹飢鷹,群敵環伺……與虎周旋,不是這隻天真的狼崽該做的事。」
他說到這裡一頓,朝元鈺頷首:「陸某言盡於此,告辭。」
陸時卿說完,回身上馬,扯了韁繩正欲揚鞭而去,卻聽元鈺暴跳如雷道:「什麼老虎,什麼豺狼!陸子澍,你這舌燦蓮花的,講了半天不就是嫌棄咱們賜嫻?我原還不贊成你倆這事,如今看來……」他一捋袖子,「我還真就不信我元家搞不定你了,打也要把你打成我妹夫!」
「……」
跟元家人溝通怎麼這麼困難?是他的暗喻太含蓄了嗎?
陸時卿見他一副要衝上來暴揍自己的樣子,忙打了個手勢止住他:「元將軍,您方才答應縣主什麼了?如你我二人不能和睦共處,恐令她傷心。」
元鈺腳步一滯,嘴唇一抿,揮揮手示意他走:「今夜暫且放過你,改日再見,你若還是對賜嫻愛搭不理,非叫你吃我拳頭不可!」
……
陸時卿回府已是夜深,等徹底沐浴乾淨,處理完傷口已將黎明,他便乾脆不睡了,穿戴齊整後,上了馬車往大明宮去。
他到紫宸殿時算得上早,差人通稟後,得知徽寧帝正與尚書左僕射張治先議事,便肅立在殿外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