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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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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卿很快就懊悔了,他這手欠的!別說這不是徐善該做的事,他是忘了活在人家陰影下的恐懼了吧。

可無奈身體比腦袋轉得快,人都撞進懷裡了,他也不好再給推回河裡去,見元賜嫻站穩了,便立馬鬆開她,後撤一步道:「徐某失禮了。」

元賜嫻驚魂甫定,擺手道了聲「謝」,也往後退了一步,不知何故因這一樁意外的親密有些心虛,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之下,就見身後女子佇立在船尾,目光直直穿過她,落在她的對頭。

她清晰地瞧見,許如清的眼眶一下就紅了,似乎是因為聽見了那句「徐某」。

她突然有種奇怪的狼狽感,與兩人各一頷首,匆匆走了。

陸時卿竭力保持著脖頸扭向,剋制著自己沒去看她,隨許如清入了烏篷船。

元賜嫻尚有正事與他談,便沒立即離去,而是退回到岸上等倆人。她遠遠瞧見候在船頭的艄公一撐長篙,叫小船往河心緩緩駛了去。

烏篷船中卻並非她想象中的情狀。許如清請陸時卿在裡頭坐下後,嘆了口氣:「子澍,是你吧?」

陸時卿似乎也沒打算瞞他,伸手摘下面具,恢復了本聲,歉意道:「師母,叫您白走一趟了。」

「不算白走,三年沒聽見他的聲音了,你學得很像。」許如清給他斟了碗酒,苦笑道,「倒是隻有你會承認我這個‘師母’,可別給他聽見,否則他又該不高興了。」

陸時卿有些艱難地吞嚥了一下,皺皺眉頭。

許如清自顧自道:「三年前有一日,我收著他的來信,信裡說,他要去雲遊四海,短則五年十年,長則永無歸期。我找不到他,跑來長安問你,結果你給我的解釋與他的說辭一模一樣。」

然後她就未歸家。

他說要雲遊四海,她就翻遍四海找他。

「三個月前,聽祖父說起棋譜的時候,其實我也知道不應該是他,卻還是怕萬中有一,不敢錯失。帶我來這裡的人叫我乾等了兩月多,直到你公差歸京,方才那位小娘子才給了我訊息。我就猜大約是你吧。」她說到這裡笑了一聲,「子澍,我沒他想得那麼不堪一擊,你又何苦幫他騙我。你告訴我吧,他是怎麼走的?他臨走前……痛嗎?」

陸時卿突然覺得舌澀,沉默一晌道:「老師在進京途中遭人暗殺,我趕到時,他已只剩了一口氣,強撐著寫下了給您的信,叫我替他寄去江州。我將他就近葬在了洛陽。」

許如清聽了,沉默許久,再開口卻是笑著的:「這世上他最惦念的,果然還是我。」又說,「洛陽好啊,牡丹開得漂亮,我剛好想去看看。」

她說完,仰頭飲下一碗燙酒,擱下碗後問:「是誰做的?」這回語氣冷了許多。

陸時卿略一蹙眉:「師母,這些事有我,您就別管了,老師也不希望您插手。」

她點點頭,倒也沒再堅持,笑著感慨:「你說說他,跟我做對無憂無慮的野鴛鴦多好,非要管什麼天下蒼生呢。」

陸時卿抿了抿唇:「這世間從來不缺‘有道則現,無道則隱’的人,少的是像老師一樣‘無道而現’的志士。老師沒來得及做的事,我會替他完成。」

許如清看他一眼:「難為你了。」

他搖頭:「老師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沒什麼難為的。」

「去年春,江州鬧饑荒,你奉命前來視察,可曉得那裡的百姓背地裡說你什麼?」

陸時卿想了想,饒有興致問:「或許是聖人的走狗?」

「倒是知道得清楚。」她覷覷他,「怎麼,你竟一點不在意?」

「我為何要在意?」他笑笑,「我以‘走狗’的方式做我該做的事。世人越是誤解我,就表明聖人越是信任我。」

許如清低低應了一聲,朝已經離得很遠的河岸努努下巴:「也不在意人家元小娘子如何看你?」

陸時卿一噎。

這話問得就跟打了他一耳光似的。

他起始當然不在意,因此不論她當初怎樣套話,試探他的政治立場,他都是一副「哦,好的,我會轉告聖人」的模樣,結果這次南下,為了塑造光輝正義的形象,架子也不擺了,譜也沒了。

見他語塞,許如清笑出聲來。

陸時卿覷她一眼:「您怎知是她,她方才跟您自報家門了?」

許如清搖搖頭:「她沒說。我是看你反應猜的。畢竟瀾滄縣主追求陸侍郎的風月故事,街頭巷尾到處都在傳。」

陸時卿愣了一下:「這事都傳去江州了?」

「那倒沒有,是我來了長安以後聽說的。」見他鬆了口氣,許如清笑道,「不過我瞧老百姓的小道訊息還是不準,哪裡是瀾滄縣主追求你呢,分明是你思慕人家吧。」

陸時卿又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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