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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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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郎君。」

陸時卿趕到宣政殿時,裡頭已烏壓壓聚集了一片人,正中張治先與幾名朝臣爭得唾沫飛濺,面紅耳赤,元易直站在前頭默然不語,再往上,徽寧帝顯然消磨乾淨了耐性,一見他來,像是把著了主心骨,也來不及詢問他何故來遲,趕緊招手示意他上前,然後叫宦侍將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拿給他看。

一群朝臣紛紛回頭。元易直微一側身,也看了他一眼。

陸時卿疾步上前,接過軍報,一目十行默讀完,神色平靜地將它呈了回去。

軍報上說,兩天前,南詔、吐蕃合兵十五萬,分三路攻劍南,一路破西境,一路破南境,一路巧避姚州北上,兵鋒直指益州。

徽寧帝知他約莫在思量對策,便未先問他,而看向張治先:「張僕射等人可曾商議出對策?」

張治先拱手上前:「陛下,臣等有一疑慮。」他看了眼元易直,「臣想請問滇南王,先且不提邊關守備達數萬之眾,姚州更是滇南軍事重地,歷來易守不易攻,何以竟會被區區一路急行軍‘巧妙’避繞而過?」

元易直看他一眼,沉默不答。徽寧帝的臉色卻先難看起來,呵斥道:「張僕射,朕方才問的似乎是對策吧?」

張治先惶恐頷首,不敢再說。

陸時卿淡淡眨了眨眼。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因為徽寧帝出於對元易直的忌憚,曾暗中派了幾員心腹將領去往姚州與他一道鎮守滇南,明面上為輔佐,實際上是監視。而現在,元易直照制進京,離開了姚州,那幾員留守將領見敵人來犯,自然搶著指手畫腳,結果呢,幾個蠢貨就把敵人給指畫進了劍南腹地。

張治先自以為這是元易直佈置疏漏的錯處,卻不知反而踩著了聖人的痛腳。

他趕緊賠罪道:「陛下息怒,臣等方才已商議出一二對策。臣以為,滇南王北上奔波勞碌,筋骨疲乏,此行不宜南下迎戰,陛下或可另行指派朝中皇子或將員,聯合當地守軍阻敵。至於人選,方才兵部陳尚書推選了二皇子,臣則舉薦魏都督。」

底下很快爭論開來。

「臣贊成由二皇子領軍出征。二皇子素來驍勇善戰,早年便曾聯合回鶻大敗突厥,如今雖被幽禁在府半年,卻何不令其將功折罪?」

「臣贊成魏都督南下迎戰。」

「臣以為,對戰南詔,無人可比滇南王更合適。」

徽寧帝聽得腦仁疼,打了個手勢止住他們,然後道:「陸侍郎。」示意他講。

陸時卿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面向朝臣問:「諸位何故非得迎戰?大周今夕前有天災,後有人禍,明日便是除夕佳節,值此時機興戰,兵戈擾攘之下,易致民心動盪,群情喧噪。到時,外有強敵入侵,內有憂患頻生,諸位打算派幾個二皇子,幾個魏都督前往鎮壓?」

張治先被他說得一噎,隨即冷哼一聲:「看來陸侍郎的意思是,預備將整個劍南拱手讓人了。」

陸時卿扯扯嘴角,看向徽寧帝:「臣的意思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是為上計。」

整個宣政殿都是一靜,隨即有人鬨笑:「南詔吐蕃合兵,誰也不是好說話的主,陸侍郎莫不是在與咱們說笑?」

陸時卿淡淡一笑:「南詔不好說話,吐蕃也不好說話,但南詔與吐蕃合兵,就好說話了。」

眾人一驚之下似有所悟,徽寧帝也直直盯住了他道:「你有妙計?」

陸時卿一掀袍角屈膝跪下:「臣自請南下應敵,誓與南詔吐蕃達成和談之議。」

徽寧帝一指他:「幾成把握?」

他稍稍仰首,薄唇微彎:「十成。」

陸時卿回府已是日暮時分,尚未知會宣氏翌日去往滇南的事,先問僕役元賜嫻是否來過,一聽沒有,說不上輕鬆失落,便疾步回了院子,不料甫一跨進院門,就見曹暗和趙述在一棵枯樹下拼命往上蹦,似是想摘掛在樹上的一隻紙鳶。

陸時卿登時一噎。這倆人何時這般童心未泯了?天寒地凍的,拿西北風放紙鳶?

他遠遠瞧見曹暗踩著趙述的肩取下了那隻湛藍色的紙鳶,仔細看了一晌後驚喜道:「這好像是瀾滄縣主的字跡啊。」

陸時卿一愣,人未到聲先至:「拿來。」

曹暗回頭一看,慌忙上前將紙鳶遞給他,解釋道:「郎君,不知哪裡飛來的紙鳶,好巧不巧掛您樹上了,小人瞧著,似乎是瀾滄縣主的字跡。」

陸時卿低頭一看,果見是元賜嫻的手筆,在這紙鳶上擬了一首打油詩:咬定卿卿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他霎時窒住,心間像被什麼巨物猛然一撞,撞在一塊非常柔軟的地方。

他突然抬頭問趙述:「上回在府門前,滇南王妃叫她什麼?」

趙述回想一番答:「小人聽著似乎是個乳名,叫‘窈窈’的。」

陸時卿重新低頭,盯著那句「咬定卿卿不放鬆」勾唇一笑:「哦,咬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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