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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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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筠早在冬至就已得徽寧帝赦免,不再被囚罔極寺清修,重新回到公主府。元賜嫻便直奔安興坊而去,心中略有些忐忑。

畢竟這正月初一的日子,鄭筠更可能身在大明宮,若是安興坊一趟撲了空,再要進宮去,耽擱時辰事小,卻怕會驚動諸如平王這樣對元家不懷好意的人,到時風聲走漏,難保不會橫生枝節。

她憂心了一路,幸而遞上名帖時,聽公主府的僕役答覆說,鄭筠今日抱恙,並未出門,就在府中。

元賜嫻鬆了口氣,跟隨僕役到了中堂。

鄭筠很快就來,看上去氣色尚可,並未有所謂抱恙的姿態。她手裡拿了一個檀色的小木匣,一見元賜嫻就開門見山地淡淡道:「縣主要的玉戒。」

元賜嫻著實愣了愣。她可還什麼都沒說。

她伸手接過匣子,啟了盒蓋一瞧,見裡頭果真是枚通體玉白無瑕,成色、質地堪絕的環戒,疑惑之下抬頭問:「貴主怎知我今天來意?」她說完很快反應過來,再問,「您是有意稱病在府,在這裡等我的?」

鄭筠扯出個笑來,沒有說話。

元賜嫻知道時辰緊迫,見她不答,便先把匣子交給了身後揀枝,言簡意賅道:「八百里加急,密送到滇南。」

這枚玉戒得在陸時卿到達滇南之前發揮作用,所以她沒法親自送。從長安到邊陲足有三千多里,靠一個人的腳程就太慢了。陸時卿已走了一日一夜,任她馬術如何超絕,也不可能後來居上。唯一的法子便是以驛站傳信,一路換人換馬,日夜兼程,一刻不怠。

揀枝領命離去後,元賜嫻看了眼鄭筠,不免心生疑惑。

鄭筠身為嫡公主,於宮中訊息一面理當比她靈通,應該早就曉得了陸時卿南下的事,既然如此,為何如此被動,在這裡乾等她來?

雖說這問題有些尷尬,但她不問也是難受,便直言道:「您既是早就知道這枚玉戒對他有用,為何不在他離京前就交給他?」

鄭筠垂眼笑笑,輕聲道:「反正你會來的不是嗎?」

元賜嫻皺皺眉頭。在她看來,鄭筠的做法實在不符常情。因為料定了情敵會上門來取玉戒,助心上人一臂之力,所以就把這個機會拱手讓人?這叫什麼因果啊。

何況,哪怕將這一點勉強解釋為鄭筠的不爭與大度,這事還是沒法解釋得通。畢竟她想到那塊璞玉純粹偶然靈光一現,並非及早預謀,鄭筠又如何篤定了她會來?

她突然聯想到上回那封被寄到舒州,提醒陸時卿歸途小心的密信。當時的鄭筠也像是通過某些渠道提早得知了什麼訊息。雖說到頭來,歸途風平浪靜,但她並不覺得訊息是假。或許正因對方發現計劃暴露,見陸時卿已然有所防備,才臨時放棄了刺殺。

元賜嫻對鄭筠此人愈發好奇,只是非常顯然,她眼下無法從她口中套出話來,若再糾纏盤問,就顯得有些失禮且自討沒趣了。

她只好笑道:「總之這次多謝貴主,我先告辭了。」

鄭筠點點頭,著人送她出府。

元賜嫻心中一顆大石落了一半,總算比昨夜輕鬆了些,一回府就去跟阿爹回報進展,待從元易直書房出來,碰見元鈺,聽他很詫異地問:「我的好妹妹,你剛才就是這副鬼樣子去公主府見情敵的?」

鬼樣子?元賜嫻奇怪地捏了捏自己的臉蛋。

元鈺目不忍視地道:「不是這裡,是眼睛腫得像核桃,髮髻亂得像草包……唉,罷了罷了,天生麗質,也不在乎這些了。」

元賜嫻摸摸頭髮乾笑一聲,卻也不太介意這些瑣事,只要把事辦成了,怎樣都行。她轉而問他:「阿兄這是來找阿爹的?」

元鈺神神秘秘拉了她到遠處,低聲道:「是阿爹叫我來的,估計又要問我,你和陸子澍的事。」

作為剛和離不久的苦命娃,他這幾天只得了爹孃寥寥幾句寬慰,然後就一直被問元賜嫻和陸子澍的情況。可憐他為了妹妹的終身幸福,還得拼命講那傢伙的好話,說倆人是怎樣怎樣患難與共,情投意合。

元賜嫻趕緊道:「那你可得瞞結實了,要是被問起我的心意,千萬別給套出話來,說我追求陸時卿是想找他做靠山。」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倘使讓阿爹知道她的初衷是意欲拯救元家,這婚事八成得成為泡影。

元鈺覷她一眼:「阿爹是找我打聽陸子澍的,問你心意做什麼?咱們元家上下,但凡不是瞎子,誰還能看不出你的心意?」

元賜嫻一愣:「啊?」

元鈺跟瞧傻子似的瞧著她,拍拍她的肩膀:「傻妹妹,當局者迷,你可長點心吧,別被人擄了還不自知啊。」

元賜嫻瞅著他轉身而去的背影,訥訥眨了三下眼,一瞬心如鼓擂。

十日後,滇南邊陲的南詔守軍營突然遭逢夜襲。

這些日子以來,大周地方軍因缺失有力的主心骨而士氣低迷,南詔急行軍幾乎佔據了絕對優勢,一路北上,往益州方向推移,攻下了大半個劍南道。而包括太子細居在內的這批守軍則留在後方,以確保先鋒兵的退路。

可就在前天,自南詔運往這裡的糧草意外被截,軍營裡頭的幾名將領得到訊息,以守軍營位置很可能已暴露為由提議轉移陣地,細居卻一直未應。

他的意思很簡單:守軍營的位置沒有暴露。

這批糧草不是運往前線的輜重,而只是守軍的供給糧,由於數目不多,的確少派了士兵護送,被人鑽了漏子並非不可能。

但對方的目的顯然不在這一小批對南詔無關緊要的糧草,而是企圖叫他們誤以為軍營位置已經暴露,誘使他們緊急撤離,從而窺探到守軍的動向。

這是對方的引蛇出洞之計。如若他們按兵不動,則興許一切風平浪靜,反之,才是真正暴露了自己。

但問題是,細居看得清的計策,他手底下的將領卻看不清,與他爭論了大半宿,見他不應,當即將軍報發回至南詔都城,徵詢南詔王的意見。

糧草被截的第二天,也就是昨日,南詔王下令守軍即刻轉移,細居不得不聽命。轉移完畢的這一夜,卻真如他所料,遭到了一支大周軍隊的襲擊。

守軍營亂成一鍋粥,與這支夜襲軍緊急交鋒的時候,正中碩大的黃金帳裡,細居一身玄甲威立當中,下了一道軍令:停戰。

外頭喊殺聲驟停,顯然是大周軍隊見他選擇停戰,也一樣放棄了攻打。

他嘆口氣,沉默良久後提了佩刀出帳,遠遠就見營門外,一名鶴氅披身的男子高踞馬上,瞧見他似乎笑了笑,淡淡道:「商州驛站一別,多日不見,殿下可好?」

正是前天截了南詔糧草的陸時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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