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賜嫻緊隨在後,咬著牙看也不看地上屍首,等再行一段,又見一隊黑衣人,籠統七名,個個都是體形健碩的青年男子,看長相卻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般的漢人武夫。
鄭濯揮刀再殺,一邊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得了這眼色暗示,知道他的意思是叫她先走,便停也不停直直躍馬而上,為求快,不避不讓,狠狠踩著一具屍首過去。
只是鄭濯到底不能一氣解決七人,她馳出一路後,很快就聽身後有人追了上來。
若正面與這等武夫對上,她一個女子到底難有勝算。元賜嫻回想了下這批黑衣人方才的態勢,感到他們似乎一直都是被動阻攔,而並非要對她和鄭濯下殺手,便悄悄收起鞭子掛在馬頭,減緩了策馬的速度,假作疲憊之態,抓著障刀等他追上來。
黑衣人果真並不打算出殺招,等快要趕上之時,自馬上一躍而起,轉而一個前撲,飛跨向元賜嫻的馬,似乎準備從後方鉗制她。
她等的卻就是這一刻,待聽聞身後起落動靜,不等他坐穩在她馬上,便頭也不回,反手掌刀,從脅下往後斜刺而出。快準狠,「哧」一聲響,一刀穿膛。
男子萬沒料到這記毒手,瞪大了雙目僵在馬上,眼神漸漸空洞起來。
元賜嫻一手拉扯韁繩,保持身下馬的平穩,一面扭頭將刀用勁拔出。血濺三尺,滾燙而腥氣的汁液灑了她一臉,她忍住一陣翻湧的嘔意,一把推了男子下馬,抽出鞭子的手微微有點發顫。
她上過戰場,但這是她親手殺的第一個人。
不過元賜嫻很快就沒工夫瞎想這些了,因她確信了一件事:黑衣人行動如此分散,表明徐善尚未被發現。很可能是他在趕去找她的半途意識到不對,轉而匿入山中,使計迷惑了他們。
她得比這些人先找到他。
她大力揚起一鞭,待行至前方岔路,飛快判斷了一眼地形,挑了個方向一路上行,接近崖頂之時,遠遠聽見一陣細微的刀劍相擊聲。
因上崖的路過於狹窄無法策馬,她一個翻身下來,疾奔直上,一眼就見開闊的崖頂,四名黑衣人正與徐善纏鬥,一旁已躺了兩具屍首,死相很是怪異,像是倆人在對沖時互相刺穿了胸膛。
她情急之下竟不由失笑。
聰明人有聰明人的打法,徐善雖非武人,卻還挺遊刃有餘,別說受傷,竟連面具都沒掉。
陸時卿一個閃身,避過朝他面具斜刺來的一劍,一腳將對方踹下了懸崖,抬眼看見滿臉血汙的元賜嫻不由窒住。
他猜到她會摸透前因後果,卻道她會選擇搬救兵而不是親自來。
她現在是在做什麼,為徐善拼命嗎?想叫他陸時卿「守寡」嗎?
他恨恨咬牙,憋著口氣提刀再殺。
元賜嫻不敢盲目動手添亂,瞅準他被三人合圍到崖邊的時機才疾奔而上,衝過去就是一刀捅穿了一人後腰,與此同時提膝照另一人的要緊地方狠狠一頂。
陸時卿一把將第三名黑衣人摜下山崖,回頭看見被元賜嫻頂得滿頭大汗,翻滾哀嚎在地的刺客,不由跟著覺得某處一痛,驚愕瞧她一眼,然後才記得揮刀結果了地上人。
四面一剎歸於死寂。元賜嫻扶膝鬆了口氣。
這看似非常危險的崖頂,倒的確是頗能利用的地方。徐善選擇如此地勢,也是遵循了所謂「易勢破局」的智慧之道。
她喘息一晌問:「先生有沒有受傷?」
陸時卿差點拿本聲說話,臨到嘴邊才如懸崖勒馬一般頓住,改以徐善的聲音道:「我沒事。縣主的膝蓋……」他遲疑下望,「還好吧?」
她站直了擺擺手道:「稍微有點痛,還好。」主要是剛剛好像不小心踹到那人掛在腰間的刀鞘了。
陸時卿卻是一愣。
什麼?竟然有點痛?難道那畜生方才是硬的?
元賜嫻不知他何故噎住,忙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趕緊下山吧,殿下已在趕來接應您的路上。」
陸時卿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膝蓋,聞言才收回目光點點頭。
她便當先轉身往山下走,終於得空提袖去抹臉上的血汙,卻正是這放鬆戒備之時,忽聽身後一陣異響。
元賜嫻驀然回首,就見一具「屍首」猛地暴起,抓了手中一柄匕首朝徐善前心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