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徐翹被氣得二話沒說結束通話了語音。
徐冽在原地頓了五秒鐘,傳送過去一條訊息:「。」
系統提示: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好友。
徐冽似乎已經非常熟悉這套操作,默了默,平靜地摁下鎖屏鍵,繼續往宿舍樓走。
因為宿舍數量本就富餘,校長特別關照後勤處,給他安排了單人單間。
徐冽回到宿舍帶上門,把箱子擱在地上,掖起校服襯衫的袖口,拉開櫃子取了把美工刀拆快遞。
箱蓋開啟,裡邊鋪著滿滿當當一整箱又厚又沉的教輔書——《5年高考3年模擬》《高考必刷題》《知識清單》《金考卷》《天利38套》《更高更妙的高中數學思想與方法》……
「……」徐冽沉默片刻,直覺性地往下翻了翻。
果然摸到柔軟。
這些教輔書是為了防止他拒收快遞而掩耳目的手段,徐翹真正要給他的,是底下的衣服,衛衣佔多數,還有幾身襯衣西褲,是他從前常穿的簡約樣式。
衣服都是全新,但隨手拎出來一件,吊牌標籤都拆了,沒給他留退貨的退路。
徐冽皺了皺眉,解開襯衫最上方那顆紐扣,去櫃子裡摸了煙走到陽臺。
夕陽沒入地平線,天色已經昏暗下來,遠處教學樓陸陸續續亮了燈。晚風帶了稍許涼意,吹得晾衣杆上的衣架碰撞著丁零噹啷作響。
一聲「咔嚓」突兀混入其中,徐冽偏過頭,猩紅的火光在他眼底晃動,菸頭安靜地燃掉一截。
他擱下打火機,夾著煙的手撐在欄杆邊緣,白煙如霧從嘴裡嫋嫋飄出。
樓下有學生三三兩兩經過,步子都很急,趕著去教室上晚自修,沒人抬頭看這裡。
徐冽食指一敲,跳躍的火星從菸頭簌簌抖落。
扔在宿舍床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著,幾十秒後停下,過了會兒又再次震動起來。
徐冽抽完一支菸才回去拿起手機。來電顯示「程浪」。
是他的準姐夫,把在美國流浪的他接回來,送到這裡讀書的人。
徐冽接通電話「喂」了一聲。
程浪聽他嗓子喑啞,猜測道:「抽菸了?」
他沒否認,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拉開櫃子,把煙和打火機丟進去:「什麼事?」
「少抽點,年紀還輕,養著點肺。」程浪倒也沒多教訓,提醒了一句之後說明來電的意圖,「你姐拉黑了你又不放心,讓我來探探情報,看你肯不肯收這些衣服。」
電話那頭響起徐翹不爽利的聲音:「你怎麼直接告訴他了呀,這還叫什麼探情報!」
「肯不肯收……」徐冽翻著那些一個吊牌不剩的衣服,「也沒讓我選。」
「那就記賬上,」程浪聽出他不情願收,「跟給你的學費和生活費記在一起,你姐沒挑太貴的衣服,應該不會讓你太破費。」
那頭徐翹又在嘟囔:「臭小子,送他幾件衣服都要還我錢,算這麼清楚,是不要認我這個姐啦?」
徐冽沒有說話。
那頭徐翹奪過了手機,叮囑道:「好吧,你想算錢就算錢,不過我和你姐夫都不差你那點破錢,你先好好讀書,別想著打工聽到沒?」
聽他不回應,徐翹追問:「聽到沒啊?」
徐冽抽了張溼紙巾擦手,拭去殘留在指尖的菸草味,語氣平和:「你都知道我聽不到,還問什麼。」
徐翹一噎。這意思是,他還是會去打工。
「我掛了。」徐冽開啟宿舍門。
「哎,」徐翹出聲攔他,「行行,那我就一個要求,你不許再去酒吧夜店那種地方打工,真要打工也別糟蹋身體和學業,知道了嗎?」
「知道了。」徐冽總算應下來。
*
高二七班教室裡,返校的同學已經到得七七八八,但晚自修鈴沒打,大家都在鬧騰,三五個作堆,嘮嗑嘮得不亦樂乎。
還有女生跟男生追追打打,一路從前門繞到後門。男生抱頭鼠竄,女生在後邊臉漲得通紅,把課本捲成筒狀一下下棒打他的腦殼。
蘇好在徐冽面前糗過之後,吹了圈風冷靜了下,想通了「男女力量對比本就懸殊,這是生物進化論的鍋,沒什麼好丟臉」這個道理才回到教室。
一進後門,被那對追逐打鬧的男女撞個正著。
女生一看蘇好,驚了下,朝她乾笑一聲:「對不起啊,蘇好。」
「嗯。」蘇好瞥瞥莊可凝,看了眼座位,見徐冽還沒回來,放心走過去。
莊可凝猶豫著跟上她:「蘇好,這周宣傳部會組織開會,通知三月份的黑板報主題,」她指指教室後邊那塊黑板,「到時候你有沒有時間跟我一起出板報?」
莊可凝是七班的宣傳委員,雖然不是專業美術生,但在畫畫上也挺有天賦和實力,加之家境出挑,成績又好,在班上人緣很不錯。
「這不主題都沒定嗎?再說。」蘇好在座位上坐下,翻開桌蓋。
她話說得快,聽著難免稍微有些刺,莊可凝看了眼她的臉色:「你心情不好啊?」
蘇好被她一打岔,忘了要找什麼,這下真的心情不好了,乾巴巴擠出兩個字:「沒錯。」
莊可凝咬咬唇走開了去。
蘇好撐了會兒桌蓋,想起來了,她晚自修要去藝術館畫畫,想倒杯熱水帶過去。
剛開學,畫室那邊飲水機還沒開。
蘇好拿上水杯,到教室前面的飲水機接水。
一旁黑板上貼著期初考成績單,圍了一群嘰嘰喳喳的女生,正一個個捂著嘴興奮尖叫。
蘇好是無法對著成績單體會到這種快樂的,覺得這些人的快樂過於刺眼了點,背過身,懶懶靠著飲水機接水。
但刺耳的聲音還是鑽進了她的耳朵。
「兩百九!我的老天鵝!好厲害……」
蘇好一愣。總分七百五的考試,什麼時候兩百九也值得鮮花和掌聲了?
她都比兩百九考得高。
她回過頭去,奇怪地瞄了這些人一眼,發現其中好幾個都是上週五追徐冽到麵館的姑娘。
「三門裡兩門都是我們班最高分吧?」
「就是啊,老班不是說他以前教材都跟我們這兒不一樣,還落了半學期課嗎?而且試題很多是從寒假作業來的,他又沒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