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還讓我們幫他趕學習進度,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我為我上週不要臉地想給他送筆記感到羞愧……」
蘇好接水到一半,停下來倒退兩步,透過人群縫隙瞟向成績單。
排名倒數第一,徐冽,語文缺考,數學缺考,英語缺考,物理一百,化學九十八,生物九十二,總分兩百九。
蘇好:「……」
往上一行,蘇好,六門總分三百七。
蘇好:「……」
怎麼壓人家壓得這麼不開心。
蘇好突然覺得手裡的杯子有點沉,一抬眼,正好看見徐冽從後門進了教室。
尤歡歡哭喪著臉,箭一樣衝到他面前,朝他鞠了個六十度的躬:「對不起!徐同學!我不該拿我的課堂筆記侮辱你!」她朝他伸出雙手,「是我太自不量力了!麻煩你把筆記還給我吧!」
徐冽低頭看了眼她的頭頂心,指了下講臺:「在那裡。」
尤歡歡一愣,扭頭望去,這才看見自己的紙袋安安穩穩躺在講臺上,看樣子極有可能從上週五冰冷地躺到了現在……
徐冽繞過尤歡歡,回到座位坐下。
蘇好看了眼尤歡歡絕望的目光,產生了半斤和八兩之間的感同身受。
不自量力。
侮辱。
蘇好腳步虛浮地走回座位,背朝她的同桌,從書包裡取出借來的筆記本,扭頭瞄了瞄徐冽。
徐冽已經低頭刷起卷子,沒給她眼神。
蘇好繼續背朝他,從他身後繞出去,一路揣著筆記本走到桑綿綿座位邊,見她人不在,把六本筆記本放到她桌上,再若無其事地走回座位。
沒想到,剛坐下不到三十秒,桑綿綿就走了過來:「蘇好,我看到你放我桌上的筆記本了。你這麼快就用完了嗎?我不著急的,你可以多借幾天。」
蘇好:「……」
徐冽手裡的筆突兀地一頓。
蘇好僵硬地抬手擋起臉,給桑綿綿打了個「走」的手勢。
桑綿綿愣了愣,疑惑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徐冽手裡的筆橫過來轉了兩圈,餘光瞥見蘇好拿上水杯和一個透明的pvu袋站了起來,袋子裡裝了不少顏料和畫具。
他筆轉停,身體後仰朝椅背輕輕一靠:「晚上物理老師過來上課。」
蘇好跑路的腿邁到一半頓住:「你怎麼知道?」
她話音剛落,物理課代表走到黑板前,拿粉筆寫了一行字——李老師明天不在,晚自修第一節課過來分析試卷,明天物理課改自修。
走不成了。蘇好撇撇嘴坐回去,擰開水杯杯蓋。
正喝水,徐冽的聲音平平地響起來:「筆記不是你的。」
蘇好抿到嘴裡的水差點嗆出來,清清嗓子:「對啊,怎麼?」
「你可以說明白。」他沒什麼表情地看著她。
「幹嗎,要知道是桑綿綿的,那天你就收了?」
徐冽點點頭:「也許。」
「……」
他跟她說物理老師要來上課,就是為了把她留下來好慢慢羞辱她嗎?
草泥馬。
草泥馬草泥馬!
「欸你這人有沒有情商,我為了照顧你這大少爺的自尊心,都沒戳穿你捱揍的事,你還老嫌棄我成績?」
徐冽理解了一下這話,語氣難得有了點起伏:「我捱揍?」
「嘖,還不承認。」蘇好拿出手機,翻到杜康拿雲南白藥的特寫照給他看。
徐冽看著照片,靜默片刻,似乎覺得好笑,點點頭,換了陳述語氣重複一遍:「我捱揍。」
蘇好奇怪地看看他。
自尊心碎了,受刺激了啊?
徐冽思索著回想了會兒,好像對這事提起一絲興趣:「所以筆記……」
「是我在還你人情啊!」蘇好嗤笑一聲,「不然你以為我暗戀你?想得挺美。」
徐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既然把話說開了,蘇好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戳戳他的肩膀:「看著沒事啊,好差不多了沒?」
徐冽偏頭看了一眼她捏在他肩上的手。
掌心很薄,指節蔥根似的細白纖長,指甲瑩亮,可能塗了什麼,在燈下泛著星星點點的光。
她戳完他肩窩,又來拍他背脊,動作隨意地試探著他的筋骨,跟她踹人的時候一樣,不規矩也沒分寸。
卻意外的生動。
是他一潭死水般的生活裡,很久沒出現過的生動。
他把她的手推開,鬼使神差地說了句:「還沒。」
「所以真的傷得很嚴重?」
徐冽注視著她因為驚訝而鮮活起來的表情,想了想說:「有點。」
蘇好瞳仁裡的情緒變得複雜,她皺皺眉:「我當時給了你防狼噴霧,你得用啊!你該不會是不懂怎麼用吧?」
「嗯。」
「你們這些書呆子真是……」蘇好扼腕嘆息,「早知道還不如我留下來,那現在……」
「那現在筆記我也沒收,箱子也是自己搬。」徐冽手裡的筆轉過一圈半,替她下了定論,「你這人情好像還得接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