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安妮吃驚地望著這一幕,看蘇好恣意地枕上徐冽的腿,而徐冽非但不躲,還低下頭注視著她。
操場上三五成群的學生紛紛看向他們。
可他們旁若無人。
溫安妮看了一會兒,掉頭跑出了操場。
大功告成,蘇好手一撐就要坐起來,結束這個肉麻的姿勢,卻被徐冽輕輕按住了肩膀。
她抬起眼看他:「幹,幹嗎……」
「你在游泳?」徐冽皺眉看著她。
「……」他是說,她那簡單粗暴,鋼鐵般的一拱,很像人家游泳時候用腦袋紮了個猛子?
徐冽把她腦袋掰平,讓她在他腿上枕舒坦,順手把她黏在臉頰的,亂糟糟的頭髮捋開:「這麼躺。」
蘇好望著徐冽,心臟後知後覺地一陣狂跳,只覺得他的目光比天邊金紅的夕陽還刺眼。
她眼神一晃,匆忙撇開視線。
徐冽以為她被落日餘暉刺了眼,抬起手掌,懸空擱在她頭頂,在她臉上鋪下一道陰影。
蘇好的心卻撞得更快。
晚風拂過操場,滿地細草沙沙晃動,像一道溫柔的提醒響在她的耳邊——
她在這個草長鶯飛的時節,喜歡上了一個少年。
蘇好緩緩眨動眼睫,偏頭重新去看徐冽。
「嗯?」徐冽疑問。
她搖搖頭,示意沒什麼,目光卻一直望著他的雙眼。
遠處鐵門邊,走進操場的杜康一腳滯在原地。
*
跑過一趟1500米,體力耗費巨大,回到教室蘇好就起了睏意。
她讓苗妙替她跟畫室老師請個假,說自己第二節晚自修再過去,然後趴在課桌上睡起了覺。
教室裡留校的同學都在寫作業,蘇好這麼趴著格外突兀。窗外時不時有紀檢部的人經過,每次有人想靠近過來提醒扣分,徐冽就抬起頭「刷臉」。
對方一看是他,睜隻眼閉隻眼地就放水過去了。
徐冽一邊注意著窗外一邊寫作業,效率創歷史新低,一節課快過去了,才剛做完一門課的卷子。
臨近下課,窗邊又有一道陰影落下,徐冽剛抬起頭準備給蘇好打掩護,卻見這回是杜康來了。
杜康衝他比了個噓聲的手勢,比口型道:來。
徐冽看了眼旁邊睡得正熟的蘇好,起身跟杜康去了語文組辦公室旁邊的談話室。
杜康把談話室的門關上,指指辦公桌:「坐吧。」
徐冽在他對面坐下。
「還記得老師上次找你來這裡談話是為了什麼嗎?」杜康問。
徐冽眯了眯眼:「記得。」
「那知道老師這次叫你來是為了什麼嗎?」杜康平常一向樂呵呵,今天的表情卻分外嚴肅。
記起上一次杜康提起過關於男女生交往過密的話題,徐冽點了點頭:「可能知道。」
「老師今天在操場看到了你和蘇好同學……」杜康嘆了口氣,「你上次說,你們不是同學傳的那種關係,老師是相信你的,你今天再說一次,老師還是會相信你。但老師是過來人,有些苗頭怎麼會看不出來呢?現在還沒發生的事,不代表不久後的將來不會發生,是不是?」
徐冽沒有說話。
「老師知道,你可能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你高一就在物理和數學競賽裡拿了沉甸甸的獎項,爭取到國內名校的預錄取名額,英語成績也很好,如果想出國發展,考個託福雅思一樣不成問題。老師聽說你媽媽從前對你要求很嚴格,給你鋪了很多路,你有很多選擇,確實不用擔心前途,談個戀愛也輕輕鬆鬆。但蘇好不一樣啊。」
「這孩子就只有美術一條路,她的美術成績,老師是不擔心,但她的文化課呢?他們美術生下學期還要去外地集訓,能有多少時間花在文化課上?現在不抓緊,等最後一學期再衝刺,以她目前的水平那是非常冒險的。老師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真為她捏把汗,想想她在美術上這麼優秀,要是之後高考失利,沒考上心儀的院校,那多可惜啊……」
杜康又嘆息一聲:「徐冽啊,你知不知道老師當初為什麼安排你和蘇好坐同桌?難道只是因為教室裡只剩她旁邊有個空位?」
徐冽默了默答:「性格。」
「性格互補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老師第一天見到你,發現你的狀態很游離,老師擔心你心理上有一些同齡孩子沒有的壓力和負面情緒,所以希望蘇好能帶動帶動你。現在這麼一陣子過去,雖然你話還是不多,但老師看得出來,你的情緒已經開朗了不少。你自己覺得呢?」
徐冽點點頭。
「所以啊,不到萬不得已,老師真的不想把你們這對同桌拆開。」杜康皺了皺眉,「老師今天找你談話,不是想責怪你,你們都還年輕,碰上這種事確實很難冷靜理性,但老師身為班主任,這些醜話不得不說在前頭……」
「就說今天這事吧,還好看見的是我,不是你們政教處崔老師,要是改天被他看到,你們怕是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老師覺得,男孩子還是要擔當多一些,所以暫時就不找蘇好說這事了,給你這邊敲個警鐘,希望你把握好跟她相處的分寸,別去觸碰那些禁忌的事,要是有多餘的精力,不如照顧照顧她的文化課成績。如果你覺得做不到,那到時候老師只能把你們拆開坐,明白嗎?」
徐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
晚自修第一節課下課鈴打響,蘇好被吵醒,從課桌上爬起來,揉了揉眼,茫然地發了會兒呆,看看旁邊空蕩蕩的座位,拿筆帽戳了戳前邊郭照:「我同桌去哪了?」
「啊,沒注意,蘇姐,我為了趕緊做完作業給你抄,一直專心致志地埋著頭。」郭照一臉的眼冒金星,「今晚數學卷題量太大了。」
「哦,有做完的沒?」
「物理搞定了!」郭照殷切地朝她雙手奉上物理卷子,「都是選擇填空,剛好可以趁課間抄完!」
蘇好打了個呵欠,接過卷子,拔掉筆帽正要開動,看徐冽走進了教室,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她瞥他一眼:「幹什麼去了,找你的安妮妹妹?」
徐冽沒說話,看了眼她奮筆疾書的樣子,靠過來打量她筆下的兩張物理試卷。
「怎麼?」蘇好停下筆。
徐冽抬抬下巴:「這在做什麼?」
「顯而易見,」她理直氣壯地聳聳肩,「抄作業啊。」
徐冽直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揉了揉脖子,沉出一口氣。
感覺到他的低氣壓,蘇好有點不明所以,愣了愣,繼續低下頭去抄abcd,剛要把卷子翻個面,忽然被徐冽一把抽走了筆。
「幹嗎?」她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自己不會做?」他的眼睛危險地眯起來。
「會做我還抄什麼,你第一天認識我?」蘇好翻個白眼,小聲嘀咕,「我又不是人家物理競賽班的。」
徐冽拿起她桌上的卷子,看了一眼姓名欄,朝前道:「郭照。」
「啊?」郭照第一次聽大佬叫她名字,還是這種零下幾十度的語氣,人都抖了一抖,緊張地轉過頭來,「什,什麼事啊徐同學。」
徐冽把卷子還給郭照:「讓她自己做。」
「幹嗎呀你?」蘇好無語地瞥瞥徐冽,戳了戳郭照的背脊,「卷子拿來。」
郭照膽戰心驚地看了眼徐冽:「蘇姐,徐同學說讓你自己做……」
「你聽他的還聽我的?」
「那還是聽蘇……」郭照剛要把卷子還回去,又感覺到了徐冽的死亡凝視,手僵在半空一動不敢動,斜著眼望向旁邊的白牆。
這牆能不能過來撞一下她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