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好一愣,趿著拖鞋下樓去,到了樓梯口,看見鄒愷坐在餐桌邊,正用叉子叉起一片煎培根,手邊的盤子裡還有快吃完的歐姆蛋。
她一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手探了探自己的額頭:「我這是還在夢裡?」
鄒愷津津有味地嚼著培根:「是的,姐你這麼能睡還是繼續做夢去吧,反正我有我哥了。」
蘇好似有所覺地朝廚房望去。
徐冽洗乾淨手,走出廚房,看著她問:「吃什麼?」
原來田螺姑娘在這裡。
蘇好看了眼徐冽捋到手肘的襯衫袖子,指指餐桌上的早餐:「你做的啊?」
徐冽點點頭。
「姐,你瞅瞅這歐姆蛋,這嫩的,這滑的,這軟的,這香的,你做的跟這一比,那就是垃圾食品。」鄒愷刁鑽地品鑑道,「不,說你那是垃圾食品,垃圾食品都委屈。」
蘇好走上前擰過他耳朵:「吃了人家一盤歐姆蛋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啊?」
「我姓什麼那也不跟你姓啊!」鄒愷揮著手隔空去扒徐冽的胳膊,「哥,哥救我!」
結果當然是扒不到。
徐冽平靜地看著兩人打架,邊問蘇好:「吃蛋還是吐司?」
蘇好的嘴巴想嘗徐冽的歐姆蛋,心卻被鄒愷的侮辱傷到,咬牙說:「吐司!我才不愛吃什麼歐姆蛋!」
徐冽挑了下眉,轉身走回廚房,提醒她:「那你先去洗漱,把衣服穿好。」
蘇好眨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吊帶裙,一把環抱住胸,匆匆上了樓。
等她刷完牙洗完臉,換好家居服再下樓的時候,徐冽已經給小鬼頭上起奧數課。
而客廳的餐桌上擺的並不是吐司,是一盤熱騰騰的,金黃的歐姆蛋。
「……」心裡的聲音被聽到了。
*
蘇好光速空盤了徐冽的歐姆蛋,遺憾地發現,她這輩子可能抓不住他的胃,只能被他抓住胃了。
把一堆髒餐盤丟進洗碗機以後,蘇好去閣樓畫了會兒畫,臨近午飯時間,她重新下樓走進廚房,開啟冰箱對著一堆食材發呆。
徐冽的微信訊息打斷了她茫然的思緒。
昨晚蘇好已經把他的微信好友加了回來,不過沒改備註。因為她發現徐冽本身的微信名好像就有一種特殊的禁忌感。
x:「中午意麵?」
蘇好想了想,覺得就這樣吧,當一個好吃懶做的人有什麼不好?
她敲字傳送:「先說好,我只會吃。」
x:「嗯,我還有半小時,你先把冰箱裡的豬肉拿去微波爐解凍。」
蘇好拿出豬肉,剛放進微波爐,又收到「x」同學的補充訊息:「解凍模式,別煮熟了。」
蘇好:「你當我傻逼?」
x:「你弟說你煮過。」
「……」嚯,那有了哥忘了姐的小鬼頭是跟徐冽講了她多少黑歷史!
蘇好氣悶地捂了捂胸口,決定證明一下自己,回覆訊息:「誰還沒年輕的時候了,我現在已經是知識分子了!除了解凍豬肉還有呢?給你瞧瞧蘇姐的手藝!」
x:「豬肉解凍完剁成肉末,不用太碎,差不多就行,拿三個番茄,熱水燙一下,剝皮以後切丁,大概你中指指甲蓋大小。」
x:「小心手。」
蘇好冷哼一聲,兢兢業業地在廚房幹起了活。
徐冽因為給姐弟倆做早飯耽擱了時間,晚了半個鐘頭才開始上課,為了補夠時間,一直上到十一點半才結束,下樓的時候,看見蘇好正彎著腰在切番茄丁,切幾刀,拿自己中指指甲蓋湊過去比對比對,繡花似的磨洋工。
「……」徐冽想笑,又怕突然出聲嚇到她切著手,等她擱下菜刀,揉起發花的眼睛,才移開廚房的玻璃門走進去。
蘇好還剩最後一個番茄沒切,驕傲地一指案板:「怎麼樣,看看姐為你打下的江山!」
徐冽點頭,一邊洗手一邊說:「辛苦了,你弟說他餓了,剩下一個我來切吧。」
蘇好還沒參透他這話的前後邏輯,看見他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地把一個完整番茄唰唰唰切成了一摞丁,大小塊頭還都差不多。
原來他只要花她十分之一的時間,就可以切完一個番茄。
「……」蘇好就不明白了,她畫畫的時候明明挺心靈手巧啊?
眼看徐冽切的番茄丁居然沒像她一樣流汁,蘇好的求知慾旺盛起來,踮起腳,下巴抵著他肩,從他身後好奇地往案板上望:「為什麼你切就不會紅糊糊一片?」
「番茄有經絡,順著經絡切會好點。」徐冽答完她的問題,隱約聽見漸近的腳步聲,回過頭,用乾淨的那隻手捏了下她的臉,「你弟下樓了。」
蘇好立馬從他身上彈開,清清嗓子,提高了聲裝模作樣地喊:「哎呀,真是辛苦徐老師啦,回頭讓我舅媽給你加工資哦!」
鄒愷走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裡一看:「姐,飯還沒好,我想看會兒電影。」
「你自己去看啊。」蘇好覷覷他,「這事還要我給你批報告?」
「我想看《死神來了》,」鄒愷癟癟嘴,「我一個人不敢,你來客廳陪我。」
「多大的人了,有什麼不敢?是不是男子漢?」蘇好還想看徐冽做飯,翻了個白眼說,「我得在這兒給徐老師打下手。」
「我哥根本不需要你幫倒忙!」鄒愷氣哼哼地說,「是不是哥?」
徐冽朝蘇好抬抬下巴:「去吧。」
蘇好帶著想殺人滅口的心陪鄒愷去了客廳,並且心裡閃過一個未雨綢繆的念頭:以後結婚了,一定不能太早要孩子。
姐弟倆癱在沙發上看起了電影。
蘇好對這種恐怖片有點免疫,體會不到什麼刺激感,聽著廚房裡滋滋嚓嚓的響動,全程身在曹營心在漢,一邊玩著手機跟徐冽發訊息。
卻沒想到,電影播放到三十多分鐘的時候,畫面一轉,螢幕上突然出現一個露點的女人,和一個男人在帳篷裡做起了激情的男女運動。
蘇好一愣之下,立刻捂住了鄒愷的眼睛。
「姐你幹嗎!」鄒愷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掙扎著亂動。
蘇好不得不一手摁住他的肩,一手繼續捂住他的眼,這麼一來,她也沒法得閒去拿遙控器,只能懵懵地盯住了電視螢幕。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電視被關掉。
徐冽拯救了她。
一室尷尬裡,蘇好漲紅了臉,緩緩鬆開鄒愷,硬邦邦地起身:「那個,飯做好了啊徐老師?」
「嗯。」徐冽若無其事地招呼鄒愷,拍拍他的肩,「過來吃吧。」
鄒愷還在那兒抱怨蘇好莫名其妙,蘇好遮蔽了他的聲音,腳步虛浮地走進廚房去洗手。
徐冽跟了進去,看了眼她紅透的耳根,想起開學第一天,也不知是誰信誓旦旦地跟他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個思想非常open的藝術生。
徐冽走到蘇好身後靠近她,低下頭,在她耳邊笑了一聲,把她當初的豪言壯語奉還回去:「習慣一下,這種尺度都接受不了,我們以後處起來會很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