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好愣了一愣,隱約記起來,這是她認識徐冽的第一天,為掩飾被他發現裸體人物素描的尷尬,虛張聲勢出口的狂言。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這金魚腦子一回想起跟徐冽有關的事——尤其是那種尷尬到腳趾蜷縮的細節,會像開了掛一樣。
她現在甚至還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是怎樣故作姿態地斜倚著徐冽的課桌,向他展示她筆下的裸男們,說這是她的理想型,又是怎樣用不屑的語氣,嘲諷他那彷彿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一切都是那麼的言猶在耳,歷歷在目。
蘇好臉上火辣辣地疼,但仔細想想,又覺得這事也不怪她。
她自詡走南闖北多年,酒吧網咖深入淺出,算得上半個「社會姐」,調戲個文弱書生還不綽綽有餘,那誰能想到這不是個「弟弟」是個「爸爸」?
而且,她都沒跟徐冽算他當初大灰狼裝小綿羊的賬,他倒心安理得地調侃起她來!
蘇好惱羞成怒地張開五指,把指尖上滴滴答答的水往他臉上彈撥,壓低嗓門說:「處起來很困難那就別處了,來啊,一拍兩散啊!」
徐冽側過頭一邊笑一邊躲,被她窮追不捨到角落,後背抵到冰箱門,無路可去,只得箍住她兩隻手的手腕,輕聲說:「沒事,有困難可以迎難而上。」
乍一聽挺一本正經,那不還是在說她不open,說她沒見過世面?
蘇好手腕被鉗制,五指還有活動空間,張牙舞爪地去掐他脖子:「誰給你上!」
話音落下,兩人齊齊靜止。
都是混過江湖,聽過粗口的人,當然也認得「上」這種內涵豐富的多義字。
徐冽確定,自己純粹只是在講成語。
但被蘇好這麼一說就有點不得了,尤其是剛剛目睹過某些畫面的情境下。
中華文化,果真博大精深。
徐冽垂眼看了她三秒鐘,心神浮動,驀地鬆開了她的手腕,像是一個投降的姿態。
恰好這時候,客廳傳來鄒愷敲筷子的聲音:「姐,面盛出來了沒啊?我都快餓死啦!」
「哦,來了。」蘇好心跳快得像擂鼓,理了理凌亂的碎髮,轉身想去端面,左右腳打了下架,莫名其妙走到了水槽邊,又洗了一遍手。
徐冽清了清嗓子,到廚臺邊端起意麵走了出去。
*
三個人的午餐,有兩個人沉浸在曖昧古怪的氣氛裡自我冷靜,餐桌上只剩了鄒愷嘚吧嘚吧誇意麵真好吃的獨角戲。
沉澱了一頓飯的情緒,等三人都吃空餐盤,蘇好把三個盤子疊在了一起,端去廚房之前,跟平常一樣若無其事地罵癱上沙發的鄒愷:「剛吃飽飯站著動動,別跟老大爺似的癱在沙發上!小小年紀就有小肚子了,小心以後找不到女朋友!」
「我才不會找不到女朋友!」鄒愷擰著眉頭回嘴,理直氣壯地回完以後,忽然覺得身下的沙發有點發燙,怎麼都躺不住了,又一骨碌爬了起來。
徐冽看了眼蘇好走進廚房的背影,起身跟鄒愷說:「我去幫你姐洗碗。」
「用不著,哥!我姐她懶得很,才不用手洗碗,她都用洗碗機!」
「……」徐冽默了默,「那我去洗鍋。」
「等會兒哥,你先別走,」鄒愷神神秘秘地走到徐冽身邊,小聲問,「哥,有小肚子真的會找不到女朋友嗎?」
徐冽挑了下眉,想說不會,話到嘴邊,見小鬼頭支不開,乾脆點了點頭:「會,你現在最好去院子裡站著消化消化。」
「我不信!你和我姐合夥騙我!」鄒愷搖頭。
「那你看我有沒有?」徐冽指指自己。
鄒愷瞅瞅徐冽紮在西褲裡的襯衫,伸手去摸他的腰腹,摸到一手結實的腹肌,像被劈了道驚雷似的,整個人打個晃,難以置信地抱住了腦袋。
十一歲孩子的世界觀崩塌起來是很容易的。
鄒愷渾渾噩噩地去院子裡消化食物了。
徐冽看了看廚房裡默默洗鍋的蘇好,移開玻璃門走了進去:「我來洗。」說著接過鍋,擰開水龍頭,讓她洗手。
蘇好跟他胳膊捱胳膊,擠在水槽前,還有那麼一絲不自然,沖洗掉手上的泡沫以後,沒話找話地問:「欸,你怎麼這麼會做菜?」
徐冽搖頭:「也就會幾樣早午西餐。」
「學做菜還偏科?」
徐冽垂眼覷她:「在美國學什麼中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笑,態度隨意,蘇好卻一下子明白了他為什麼刻意表現得這麼輕鬆。
原來所謂的會做菜,是酒吧裡的生存技能。
蘇好忽然寧願今天的早飯和午飯都是黑暗料理。寧願徐冽跟她一樣,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會把需要解凍的豬肉煮熟的「傻白甜」。
因為中午那段插曲滋生的不自然消失了,蘇好盯著徐冽的臉看了一會兒,一把挽過他的胳膊,嘆息道:「男朋友這麼全能,會不會很搶手?」
徐冽笑了一下:「不會。」
蘇好覷覷他:「那你還挺……」
「因為不全能的時候已經夠搶手了。」
「……」蘇好收回了還沒出口的「謙虛」兩字,一把抽出挽著他胳膊的手,捶了拳他的後背,捶完想起什麼,偷雞摸狗似的往廚房的玻璃門看了眼,「愷愷呢?」
「去院子裡重塑世界觀了。」
「啊?」
徐冽把她剛才沒聽到的對話講了一遍。
蘇好的耳朵自動劃分資訊重點,注意力全在徐冽的腹肌上,最後慾望戰勝了臉皮,她伸出五指問:「那我能摸摸看嗎?」
雖然徐冽這人偶爾會一本正經地「狗」,但總體對她還是很不錯的,所以蘇好問出這話的時候,並沒有預想自己可能會被拒絕。
沒想到徐冽把洗好的鍋晾在鍋架上,擦乾手後,淡淡說了句:「不能。」
「為什麼?」蘇好瞪他。
「未成年摸什麼腹肌?」徐冽挑眉。
「那愷愷不也未成年嗎?怎麼他行我不行?」
徐冽用食指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認真作答:「因為他摸我,不會讓我有犯罪的念頭。」
「……」
*
因為徐冽負傷,蘇好沒留他畫畫,趕他早點回去做作業做課件,這樣晚上可以不用熬夜。
第二天週日下午,蘇好窩在書房搗鼓週一升旗儀式上國旗下講話的演講稿。年級主任讓她分享在期中考試裡一躍進步兩百名的學習經驗,但她最大的經驗就是愛情,又不能廣而告之,於是陷入了僵局,磨了半天也就寫出一句「敬愛的老師,親愛的同學」。
蘇好暴躁地想撕文稿紙的時候,想到了她萬能的男朋友,給徐冽撥了通語音電話,讓他給她列個提綱。
徐冽瞭解她各科優劣勢分別在哪裡,也沒怎麼思考,隨口一說就正中要害,蘇好記錄的速度甚至跟不上他的語速,不停地喊「慢點慢點」,等結束通話電話,再下筆就如魚得水了。
大功告成已經臨近返校時間,蘇好在家隨便扒了幾口晚飯就去了學校,一進到教室,見裡面滿堂雀躍,她在座位上坐下,問徐冽這是怎麼了。
徐冽還沒答,郭某積極分子先轉過了頭:「費喆剛才已經把請願書有驚無險地投遞到了校長室。」
「有驚無險?」
「對,路上被老班撞見了,差點露餡,幸好費喆機智地圓了過去。這事可不能提前讓老班知道,不然他肯定不許我們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