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半天才意識到,明年六月一號正是高考前夕,哪還有機會溜出去過節。
這麼一想,她竟然失去了人生中最後一個可以翻牆的兒童節。
有點傷感。
晚自修下,蘇好萎靡不振地走出藝術館,正唉聲嘆氣,意外看到徐冽倚著門口那棵香樟樹在等她。
蘇好一愣之下快步跑下臺階。
徐冽聽見動靜,扭過頭去:「慢點。」
蘇好俯衝著奔進他懷裡,滿心還是過節的事:「什麼時候來的?是找我再接再厲再翻一次牆嗎?」
「這個點出去就回不來了,你想今晚跟我住外面?」徐冽抬抬下巴。
蘇好立馬閉上了嘴,眨眨眼,清清嗓子:「那你來找我幹嗎?」
徐冽朝她攤開了背在身後的那隻手。他的掌心上擺著一個星星形狀的透明玻璃瓶,瓶裡裝滿了五顏六色的摺紙星星,看數量有好幾百顆。
「兒童節快樂。」他笑著說。
蘇好驚得張圓了嘴,把玻璃瓶捧到手心,藉著路燈燈光仔仔細細地看:「你什麼時候疊的啊……」
「昨天晚自修開始。」
那就是說,她一說要過兒童節,他就準備起來了。
這麼多星星,白天又沒機會疊,說不定是昨晚熬了一整夜。
蘇好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手裡的玻璃瓶突然變得無比沉甸甸,沉到她有些拿不住。
所有沒能過成節的遺憾,都被這瓶星星化為烏有。
蘇好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像說什麼都不夠,鼻子一酸,踮腳摟住徐冽,輕輕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哇哦——這是誰呀——」身後正巧有群美術生走出藝術館,看見這一幕,笑著起鬨起來。
徐冽剛想把蘇好拉進陰影裡,卻被她攔住:「躲什麼?」
「不怕丟面子?」徐冽笑著垂眼看她。
蘇好也很奇怪,照她的脾氣,主動親男朋友被人看到,應該會覺得有點傷面子。
可是此時此刻,她的的確確一點都沒有這樣的想法。
她思索了會兒,搖搖頭說:「喜歡一個這麼好的人,就想讓全世界都知道。」
*
兩人在男女生宿舍樓分岔路口分別,徐冽回到宿舍,昨晚疊了一夜星星的後遺症終於來襲。
擔心自己隨時可能倒頭睡著,他提前跟蘇好發微信說了晚安,然後去盥洗室洗漱。
回來的時候,聽見扔在床上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徐冽走到床邊,拿起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這半個月來,幾乎每天都有這樣的陌生電話,拉黑一個,又來一個新的,拉黑一個,又來一個新的。
他摁了結束通話,退回到主介面,又看到新簡訊。
點開掃了眼,依舊是滿屏的詛咒和謾罵。
他像往常一樣麻木地刪掉簡訊,睡意忽然消散,開啟櫃子,拿起煙和打火機,熄了燈走到陽臺。
*
隔壁樓,蘇好洗漱完回到宿舍,看到徐冽在十分鐘前就發了「晚安」過來,猜他應該已經入睡,怕震醒他,沒回訊息,又覺得睡意全無,興奮地把玻璃瓶裡的星星倒在窗臺,一顆顆去數。
桑綿綿見狀,問她要不要幫忙。
蘇好擺擺手說不用,她要親自數。
就這麼一顆顆數到了四百六,蘇好忽然聽見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媽媽的來電。
她繼續默數著剩下的星星,一邊接起電話:「媽,這麼晚了什麼事呀?」
鄒月玲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媽媽這邊工作剛結束,有沒有打擾到你休息?」
「沒,我還沒睡。」
「那就好,今天是兒童節,媽媽來跟你說一聲兒童節快樂。」
星星數到了第四百九十顆。
蘇好心情好,對鄒月玲也比平常膩乎:「謝謝媽媽,我今天超開心。」
「是嗎?誰叫我們寶貝女兒這麼開心呀?」
蘇好低頭瞧著手心的星星,笑意藏不住,從聲音裡漏了出去:「就是跟一個朋友過了節。」
鄒月玲笑起來:「那你想不想從媽媽這裡聽個好訊息?」
星星數到了第五百一十顆。
蘇好好奇道:「什麼好訊息?」
「媽媽和你爸爸上個月去了趟美國加德里藝術學院,給那邊的教授看了你的作品集,現在學校傳來訊息,說給你爭取到了預錄取的機會!」
蘇好捏著星星愣住:「啊?」
「我也嚇到了,沒想到我女兒這麼優秀,都是媽媽不好,差點讓你埋沒在這裡,所幸現在不晚,你呀,只要這個月去趟美國,到加德里走一走面試的流程,這預錄取機會基本就拿到手了!」
蘇好斂起笑意:「什麼意思,什麼叫預錄取?」
鄒月玲耐心地解釋:「那邊的教授說,像你這樣的情況,可別在國內浪費時間準備高考了,今年九月直接到你們南中對口的友誼美高過去準備託福和美國高考,既是高三也相當於讀預科,這樣一年後就可以直接念加德里,否則等你這邊高考完再出國,還得多費一年時間讀預科才能上他們的油畫系呢!」
蘇好懵了半天才理解這些話的意思,遲疑道:「意思是……讓我今年暑假就去美國嗎?」
「是啊,這是對你來說最理想的打算,怎麼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加德里嗎?你不用顧慮媽媽,媽媽這邊已經做好了準備……」
電話那頭鄒月玲還在說什麼,蘇好已經全然聽不清。
她僵硬地握著手機,看著手心裡的第五百二十顆星星,也是最後一顆星星,嗓子裡發不出一絲聲音。